泡面仔在当天晚自习下课时,提着快递袋来到刘杉的宿舍门口,好声好气地道了个歉,然后趁机把快递给了他。
刘杉拎着袋子回了寝室,小心翼翼地拆开,是一件加厚的过膝盖的长款棉服,他爬床,摊开一看,是个深灰色的基础款,白鸭绒的材质,为了防风和防跑绒,还做了高密度的里布,看起来蓬松却不臃肿,刘杉穿身上,很轻便,又很暖和。
“雾草!这不是Anine的羽绒服,好久就想买,但无奈囊中羞涩。”刘杉对面的学弟看到了惊呼了一句,“学长,你家好有钱。”
“很贵吗?”刘杉对这个牌子不了解。
“不贵,近一万一件,确认过眼神,是我买不起的价格。”学弟唏嘘道,“不是你买的吗?”
刘杉摇了摇头,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一月生活费才七百,这一件衣服是他一年的生活费。
“学长,你还缺兄弟吗。”学弟感叹道,“我也想要这样的爸爸。”
“不是我爸买的,”刘杉不想让学弟继续猜,坦诚道,“是我男……性朋友。”
“这样阔气的朋友哪里找的,我也想整一打,”学弟好奇问道。
刘杉没回复,他脱掉外套,放在被窝里,等宿舍灯一熄,他摸黑穿上羽绒服,穿着睡了一整晚。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大扫除。
上课铃声一敲响,孙梅拿着一张纸走上讲台,颇有领导气势的手一挥,喊了一句:“大家静一静,接下来由我来宣布等下打扫卫生的名单,蔡铭和许攸负责扫地拖地,赵安全和王富国负责擦玻璃……”她噼里啪啦念完一长串的名字后,顿了顿,像主持人宣布最后的彩蛋似,“这次学校会有上面的领导来检查,我会全程监督,哦,还忘记了,这次就由我和刘杉同学一块儿倒垃圾,动起来啊。”
底下不少知道他们之间关系不简单的人发出阵阵“吁”。
孙梅也没理会,从讲台上一走下来,当起了监工的角色。
冬日暖阳从窗户口斜斜照下来,黑色瓷板上落下斑驳暗影,香樟树叶子掉了一大半,光秃秃的树枝上只剩下圆滚滚的小黑颗粒,一掉地上,踩上一脚,黏着水泥地板,怎么扫也扫不干净。
全校统一搞大扫除,不时有班级里传来少女娇俏声,以及楼上搬桌椅板凳的咯吱声,领到打扫任务的人像一只小蜜蜂,忙忙碌碌,没有任务的人,空了下来,跑去小卖部和后操场,或是寝室躺尸,学校只有这么大,能去的地方也并不多。
孙梅分配完毕,就在班上当着监工。她一想到刘杉站在身后,时刻都想展示一下自己隐藏的技能,全程处于忙碌状态,像个小蜜蜂似,忙得不可开交,一下拿着扫帚和拖把去扫没扫干净的垃圾,一下又拿块抹布加入擦玻璃的队伍里,一下子还要去找还没来打扫或消极懈怠的人……
刘杉站她身后,发现没什么事情要去插手,好几次想开口又忍住没说。看着她这个小女生忙上忙下,自己这个大男孩也像个闲人似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乎,看见班上哪个桌角还有垃圾也跟着捡起来;看见玻璃窗没擦干净也拿块抹布跟着擦。
半小时后,班上打扫完毕。玻璃能照出人影,书桌上放的书码放齐整,混乱成为过去式,一切焕然一新,整齐有序。
孙梅颇为自豪地一口气跑到讲台上俯看了一下四周,又嗖嗖跑到教室后面往前看,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有种辛苦劳动有所得的欣慰,她眼睛眯成一条线,轻轻挨了下刘杉,那模样,像在说“看我能干吧。”
刘杉全程参与其中,也体会到专注做事后的成就感,看孙梅那求夸的模样,他脑海里想起同样的做出一点成就在线等夸的某人,微扬起唇,淡淡地说了一句:“倒垃圾去吧。”
“走我,”孙梅捕捉到他的微表情,错以为自己刚才的主动在他心里起了化学反应,也跟着开心了起来,从桌上抽下四张纸,然后蹦蹦跳跳跑到垃圾桶旁,以气带音,用快活的语气说道,“倒垃圾去了哦。”
刘杉看着有点想笑,不就是倒个垃圾吗?能开心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不是去倒垃圾,而是去挖宝。
“学神,你用哪只手?”孙梅说话间,把两张白纸递了过去,“给,用这个垫着,不会弄脏手。”
“都可。”刘杉结果卫生纸,“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孙梅噘着嘴,“那我用左手。”
“好。”
一中的垃圾桶都是学校统一买的圆形塑料桶,可容性高。刘杉拿纸垫着垃圾桶桶沿,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一中垃圾统一集中在后操场一个角落里,每天一到晚上,专门会有人来处理。
出了教学楼,往操场走。
火红的太阳滑到山下,风像一只野兽,抓住一切可乘之机就蹿进去。路边的白桦树被风吹弯了腰,走着走着,塑料桶里一只白色塑料袋飞了出去。
“呀,大事不妙啊。”孙梅紧盯着那只袋子,“学神,垃圾桶放一下,你等我一下。”
“嗯。”刘杉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放下垃圾桶,“让我来吧。”
“好嗷,就等你这句话,”孙梅乖巧地等在一旁,等刘杉跑了过来,她眉眼弯弯,柔声说了一句“有你真好。”
刘杉没再吱声。
一段并不长的路,孙梅一路哼着歌,藏不住的快活神气,孙梅人脉很广,同级的人基本都认识个大概,路上遇到别班同样去倒垃圾的人跟她打招呼,她特自来熟地跟人唠嗑起来。
“孙梅,心情不错嘛,”那人打趣道,“发生了什么好事,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你过来,我说给你听。”孙梅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杉一眼,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说道。
那人果然好奇地凑了过来,孙梅对着她耳朵,轻声呢喃道:“和喜欢的人一块儿倒垃圾,四舍五入,不就相当于在一起了吗?”
女孩子听完,瞳孔瞪大,然后略带玩味性质地看了一眼刘杉,提着桶走了回去。
“你刚跟她说了什么?”刘杉注意到刚才走过的那个女孩的表情,“是说了我吗?”
“对啊,我直接告诉她,和喜欢的人一块儿倒垃圾让我很开心。”孙梅说话的语调都是上扬的,像是在描述一件非常美好的事,“学神,你不要有负担,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这跟追星一样,我知道或许终其一生,无法追到那颗星,但在追逐的过程中,我很快乐了,也许某天我就不喜欢了,但到那天再说,人这一生很短暂,我只想做让我快乐的事。”
刘杉静静听着,心里想着,如果要将人去归类的话,孙梅和高个子属于同一类人,一生不问东西,只图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