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晚自习,刘杉回寝室,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躺到床上,蒙着头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
高个子:不开心。
刘杉:?
高个子:杉宝四个小时没和我说一句话,哪怕一个表情包都没给我。
刘杉:……
刘杉:刚在搞学习。
高个子:我晓得,逗你玩呢,有没有想我啊?
刘杉:有。
高个子:敷衍。
刘杉:……
刘杉:我还没说完。
高个子:那你展开说说。
刘杉:好想你,我冷得手指尖冻僵的时候在想这时候你要是在我身旁那一定会往我手心吹热气;我全身冻僵的时候,好想你温暖的怀抱;脚尖冻得没知觉时很想和你抵足而眠……
刘杉噼里啪啦输着字,一行热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也不过短短两天没见,时间漫长得有几个世纪那么长,他真想他啊,如附骨之疽,身上的痒,如猫抓心,有人挠脚底板。
屏幕那头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高个子躺在宿舍里破口大骂自己从前是个小废物,现在进阶成了大废物,室友意识到问题有点大,纷纷跑到他面前问他怎么呢?
高个子看着这些关切的目光,煞有其事地说我媳妇需要我,我却没有出现在他身边。
室友:……
他们原本以为高个子家里出了大事,没想到就这?纷纷散了,其中有一位在队待了多年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劝慰道“习惯习惯就好。”
“我习惯个鸟,”高个子脾气上来了,拨通了跟刘学义的电话,那头秒接通。
高个子:“爸,你能马上把我弄回学校去吗?”
刘学义:?
高个子:“我跟你坦白吧,我出柜了。”
刘学义:……
他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这混小子,为了离开部队回学校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高个子:“没开玩笑没骗你,对方是上回来我们家那位。”
刘学义:“哎哟我去。”
然后高个子听到电话那头,刘学义大声地朝楼上高吼着,“孩子他妈,你儿子有出息了,都出柜了,对象还是上回来我家吃虾那位学霸。”
宋娟停下了拍爽肤水的手,听清楚事情原委,没事人般相当淡定地回了句“唔~”
刘学义:?
宋娟觉得儿子这个性取向跟她脱不了关系。学生时代,当同班的女孩还在言情小说里出不来时,他已经一头扎入耽美的海洋里,每次都为两个帅气男主角的绝美爱情流下智慧女神晶莹的泪水,后来再也没出来过,追了不少耽美小说和电视剧,真情实感为两个男人的爱情流过泪,直到结婚生子才短暂地把这件事给搁置到了一旁。没想到有朝一日,儿子去完成自己未曾完成的梦。她登时有种“正道的光,照在脸上”的既视感。
儿子喜欢男孩子本身不是一件坏事,而且儿子喜欢的男孩子还是个优秀又有礼貌的男孩子,这是天大的好事。
宋娟生高个子时破费了心力,她嗜甜如命,怀孕后期检查出来有妊娠期糖尿病,从此需要戒糖,控制饮食,别说甜食,就连吃块肉都需要用电子秤精确到固定克数,那一段时间,刘学义也跟着一块儿吃尽了苦头,宋娟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宋娟每天跟活在地狱里,一日又一日熬着,还没熬到生产期,她的羊水就破了,骨盆大出血。
刘学义吓得魂飞魄散,找专车师傅开车接到医院,然后足足熬了五个小时,高个子都没生出来,再熬下去就会有生命危险,为了稳妥起见,进行了剖腹产。
剖腹完毕,那一天,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全身都像被几万只蚂蚁同时啃噬着,痛到呼吸都困难,她的眼泪水都流干,疼痛感如附尸之蛆,如影随形。
那天,她在医院消毒水刺鼻的气味里暗暗发誓,自己的儿子以后无论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无论要不要小孩,她都完全随他。
高个子没等到刘学义给出具体的回答,就让室友给打个掩护,然后人不见了。
刘杉发完那么长的一段话,没看到消息对话框那头有回话,以为高个子打游戏去了,一点开游戏区,微信区没有他,QQ区也没他。他心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闷闷地,很难受。
是不是我刚过于袒露心意,让他不珍惜了,刘杉脑子里胡乱想着,想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从枕头底下掏出手电筒,记起了数学公式。
还是学习比较靠谱,只要投入进去用心去学就永远不会被辜负。他记了一会儿公式,心底泛起些许悲凉来。公式冰凉没有任何感情,跟它说话也不会回答,不像高个子,声音好听,胸膛温暖,还有点骚包,又有几分傻气。
真的好想他。我完了。
刘杉像跳入沼泽里,不断地往下陷,越陷越深,眼见着呼吸一点点减少,他却丝毫不想喊救命。
真的没救了。
刘杉摇了摇头,重重地朝空中吐了口气,他看着黑黢黢的墙顶,想着高个子这会儿是在干什么呢?难道训练太累,睡着了?他还没亲口对自己语音说晚安,怎么能说睡就睡呢。
这个大猪蹄子,说的话就不能有一句靠谱,说到就做到吗。
刘杉点开对话框,输了一句:“没有你的晚安,我都睡不着觉。”发送完毕,他觉得自己示了弱,露出了端板,又迅速撤回了,然后从收藏夹里,找到昨晚刚收藏的那段高个子发的晚安语音,然后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地反反复复来回听着,他试图从高个子的语音里找到他爱着自己的证据。
听着听着,手机振动了起来。
刘杉睁开眼一看,高个子打来电话,他从耳朵里拔掉耳机,侧耳听了下,寝室里还有说话声,也就放心地摁下了接听键。
高个子:“杉宝,我想你了。”
刘杉吸吸鼻子,没说话。
高个子加重了语气,放慢了语速,柔声问道,“杉宝,你想不想见我?”还没等刘杉吱声,他接着说,“只要你说一句想见我,我就马上出现在你面前。”
“切,”刘杉冷哼了一声,“净吹牛。”
高个子:?
“你下来开个门,”高个子放低了声音,“我在你寝室外头。”
刘杉:!!!
然后整个高一的男生听到来自那个平常毫无存在感的床铺的学长骂了一句响亮的“雾草。”所有人都愣住了,有几秒钟的时间里一句话都没说。
那个别人眼里的斯文学霸学长居然爆粗口,这一下,刘杉在他们心中跌落神坛,成为一个非常接地气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