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杉睡在二层,他们寝室一共四个人,都是上面床下面桌。刘杉哆哆嗦嗦从床上爬了下去,然后蹑手蹑脚地地跑到门口,轻轻地扭开了门把手。
黑暗中高个子一把抱住了他,然后像一只饿了好几天的野兽,对着他的脸和脖子一阵猛亲硬啃。
好几天没见,刘杉也想被亲亲抱抱举高高,可理智告诉他要低调。这是在学校,到处都是摄像头,身后还有还没睡着的高一学弟,四周黑黢黢,还是能听到声音。他把高个子推开,轻声跟他说“这里有人。”
高个子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站在门口,深情地看了他一眼,软绵绵地来了句:“杉宝,我走了。”
“就走了?”刘杉理智知道他现在的处境身不由己,可情感上却并不想让他走,“那好,你注意安全,到了那给我发消息。”
“答应你有什么好处呢?”高个子居高临下地勾起他的下巴,一口热气往他脸上喷,“你先亲我一口怎样,这样我动力才足。”
刘杉抿嘴轻笑了下,然后听话地踮起脚尖,对着他的脖子,重重地咬了一口,甚至还重重地吮了一下。
然后他像干了一件坏事,得意松开了口,轻笑了笑,心头思忖着:“这回应该能种下草莓吧。”
高个子心满意足地撒腿往回跑,门外的快车师傅还在等着他,他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为了抓紧时间,他来的时候打车的订单都没取消,他屁颠屁颠从车上下来前改了地址,然后让师傅等在外头。
刘杉躺床上,计算着时间,从他发完那条短信到现在,刚好是高个子出发的时间。大多数人都是口嗨王者,口头上承诺一大堆,高个子跟他们不一样,他口头上也爱逼逼叨瞎吹牛,可对于他,却从未有过半句敷衍,每次都是说一分做十分绝不含糊半分。
他是有多好啊。刘杉吸吸鼻子,在黑暗中默默地流着眼泪。明儿星期四,距离高个子回来,还有两天,两天,在人的一生之中,简直可以完全忽略不计,可在刘杉眼里,这两天,每一秒都是一种熬煎。
好难熬啊,他由衷地感慨道。
手机里弹出一条新消息,是高个子的语音——我到了。
刘杉:“好。”
高个子:“我要去洗澡了,怕你睡着了,先跟你说声晚安,晚安,杉宝,全世界,不更准确地说,整个宇宙我最最最爱你了。”
这个傻子,说的什么傻话。
刘杉嘴角轻扬,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然后心满意足地捧着手机进入了梦里。
第二天早餐时间,刘杉从食堂啃了两个榨菜包,喝了一杯豆浆,然后从食堂往教学楼走。一路上,他看到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一见到他走进,警惕地没有再说话。
刘杉凭借着本能,预感到他们讨论的事情多少跟自己有关系。他低着头,往前走,一路上碰到不少好奇地朝他看过来的人,他走到公布栏时,有个刚开完月考排名的女孩子,刚看完年级第一的名字听完他的八卦就看到本人出现,惊得一愣一愣地,然后说话不过脑,直截了当问了句他——“你是攻还是受?嘻嘻嘻,我没想到你会喜欢男生,我还以为学霸只爱学习。”
刘杉:???
是谁走漏了风声?现在全校还有多少人不知道呢?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杉的脑子高速运转着,他脸上滚烫的,像熟透的苹果,心头想着这件事可能产生的后果。
高个子完全不在乎名声,而他是理科状元的大热人选,学校应该不会把他怎么办,但是过两天,高个子就会回来了,那到时候,他们俩走到哪里,都是行走的顶级流量。他最害怕一切的目光,但目前为止,他最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个——是谁走漏了风声?!
刘杉走回教室,班上的人好奇地回过头,看着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一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孙梅。
孙梅也不敢抬头看他,兀自低头写着试卷。他埋头从抽屉里撕下一张白纸,写了一个——“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下我。”
“刘杉,你出来一下。”小马哥站在教室前门,一脸严肃。
刘杉站了起来,把纸条揉成团,放在孙梅桌前,然后低着头,像一个坐等审判的人,认命般地往小马哥的办公室走去。
这一刻,他倒是很坦然,该来的总会来的,或许,这件事或许还会成为一个转机,也许今天之后,他还能跟高个子牵着手走在阳光下,不必像昨晚那般偷偷摸摸,躲躲藏藏。
他们两个人相爱,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刘杉,你还记得你刚来的第一天老师跟你说过的话吗?”小马哥吹了口杯中的茶,一口抿了下去,“老师说你遇到任何人和事都记得跟我说。”
“嗯。”刘杉不知道小马哥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多说话。
“这么看来,你只当我是说说而已,”小马哥自怨自艾道,“哎,我的热情终究是错付了。”
刘杉:?
“你和刘杉真在一起呢?”小马哥像一个在瓜地里上蹿下跳的碴,八卦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啊,你们还真藏得深啊。”
“没多久。”刘杉坦然回道,“四天前,表明心意,然后在一起。”
“你们是认真的吗?”小马哥认真地问道,“校长让你跟他分手,然后写封保证书下周一上台去念。”
“嗯,我们很认真,从一开始就认定是彼此,就没准备松手,”刘杉突然抬起了头,像一头睡醒的狮子,义正言辞道,“老师,我不会跟他分手,也不会写保证书,更不会上台去念,这些都违反了我的原则,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退让半分。”
“哪怕是叫家长?转学?”小马哥急了,一口喝下了茶水,“你怕不是猪油蒙了心,脑子瓦特掉了。”
“随便,”刘杉用最软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教室去了,我还有一套试卷没做。”
刘杉还没等到回应,转背往教室里走。从小马哥的办公室一出来,站在走廊上吹着暖风,他想,他真是疯了。
人陷入爱情里会做一些疯狂的事。古有红拂夜逃。刘杉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乖学生,老师说往东他绝对不会往西,可在今天,他像变了一个人似,完全跟老师对着干。
这在过去,他别说是做,就连想都不敢这么想。
唉,我真的疯了,但是,好爽。
回到座位上,他迫不急大地跟高个子分享着自己刚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