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弓没有回头箭，刘杉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他脑袋发热，一口气冲到教室坐回座位上。
班上不时有人斜着眼朝他看，目光幽幽的，似带着冷箭，凉嗖嗖，直刺向他心口，让他全身一凛。
窗外有响动，刘杉微抬头，就见教室外边的窗口上站着不少别班的人，像来动物园里看老虎似，既害怕又想看，隔着透明玻璃小声地对着刘杉指指点点。
最害怕的场景出现了，刘杉感觉自己赤身地站在所有人面前，他咽了咽口水，不安地从桌肚里掏出新买的试卷，翻开后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心里乱成一团麻线，剪不断，理还乱。
他像一只被困在牢笼中的斗兽，怎么也冲破不出这个藩篱。
上课铃声急促敲响，围在窗口的人意犹未尽，一个个舍不得离开。直到急促的铃声第二遍响起，他们才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没来，自动改成自习课。
刘杉看着面前的试卷，脑袋乱糟糟的。理智上清醒知道自己做的事没有一点错，但这件事发生之后会造成的后果他一时之间承受不来。
网上铺天盖地的留言；路人针一般的探究目光，还有无尽的流言蜚语……每一个，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刘杉呼吸一窒，此刻好想休学，躲在家中再也不出门。
可家不是避风港，谢芳一定要来问原委，他不想给谢芳再造成任何麻烦，她承受了太多苦难，而自己马上也要成年，该学会独自承受。
刘杉心烦气躁地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想去流浪，想让地球完蛋。然后，丢下手机。
身后的孙梅轻戳了下刘杉的后背，示意他往下看。
刘杉低着头，从她手机接过手机，是一条tie ba热议榜，热度跟坐火箭似，一路飘红，完全碾压第二条，他颤抖着手去点开，帖子弹了出来——刺激！父亲是杀人犯，儿子是同性恋，打架，开房……我看完当场就傻眼了！
刘杉：……
他脑袋像有一千只蜜蜂钻进来，嗡嗡作响。耳尖染了一层虾粉色。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颤抖着双手点开帖子。每一段简短的文字底下配着图，文字很少，图片却并不高糊，看起来拍摄者为了搜集素材，破费心力一路近距离去跟拍。
那些照片有高个子抱着刘杉过马路，还有两人牵手去电竞酒店，以及在小巷子里跟人打架……有图有真相，很有说服力。照片里高个子给的还是正面照，每一张都很帅，而他自己，像个小媳妇，羞羞答答，低着头，除了打架那张，他们俩角色互换了一般，刘杉开始不要命，高个子怯弱起来。
底下有两万条评论。
风吹屁屁凉——这也太刺激了！
贪生PASS——好野！扛把子腹黑小学霸X话痨沙雕富二代，这对CP我又可以了！
Tony带水——我来迟了，请问是直接嗑还是走流程。
……
画风一度走偏，且有不断往更偏的路上走的潜质。
还有不少外校的人也加入了讨论组，共同嗑起了CP来，嗑CP非常上头，没一会儿，就有好事者给两人建了一个“双刘吧”，成员十分钟之内超过一千个，热度一路往上蹿。
这是刘杉没想到的，根据六度空间理论，认识六个人就能认识全世界的任意一个人，那么照这么下来，他和高个子的事情已经整个漠城人尽皆知。
当事人刘杉表示：挺秃然的！
刘杉捂着眼从指缝间以一种侦探的本能将那些照片来来回回全看了一遍，这个角度应该是背后拍，这个糊度应该是普通手机，那这个偷拍的人是谁呢？
刘杉转学来到一中前后也只有三个多月，这个学校里认识的人一根手指头都能数出来，跟人简单的交集都没有更不用说结仇，那么推算一通，这人应该是高个子的仇人。
刘杉试卷都不想做，只想马上将这个躲在暗处的人找出来。要找人第一步，要跟高个子问清楚他有哪些仇人？！这是关键，刘杉敲开微信置顶对话框，输入——“你在学校有什么仇人吗？”
高个子：“你要唠这个，我可不困了，这可太多了。”
刘杉：“……”
这天没法聊下去，案子还没开始推导就结束了。
高个子在学校里爱管闲事，哪个班有什么恩怨，只要告诉他，他都第一时间插手管一管，别人一问，他大言不惭道“学校是我家，我哪能不管它”。高个子处理事情公正客观，对事不对人，大家也都很信服，他还经常请大家喝奶茶，以至于小弟无数，人缘爆棚。
高个子刷朋友圈刷到刘杉发的那一条，在底下评论：“我不开心的时候也想炸地球，但想到这里有你，就忍住了。”
泡面仔回复高个子：“真有你的。”
高个子回复泡面仔：“给爷爬。”然后他敲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问刘杉发生了什么事？
刘杉噼里啪啦输入了一段小作文，又逐字逐句全删掉。
再忍忍吧，他只有两天就回来了，不要再给他造成麻烦了。嗯，刘杉做了好一番思想建设工作后，最终轻描淡写发了一句：“没事，就是想你。”
高个子意识到问题没这么简单，他并不想拆穿，杉宝不想说，他并不会逼他，他可以曲线救国。于是他也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包过去，然后输入了一行——“今天也是想杉宝的一天。”
高个子转背敲开跟泡面仔的聊天对话框，问：“我没在的时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泡面仔：“3哥，出大事了。”
高个子：……
他看着泡面仔输了半天没发过来，急得直接呼了个电话过去，泡面仔当即挂掉了。
高个子：……
泡面仔没再回消息，高个子再次拨电话时，那头小马哥接通了电话，沉沉地来了句：“喂。”
高个子：……
他听到那头熟悉的声音，瞬间戏精上声，捏着鼻子，学着女孩发生的腔调，撒着娇问，“你好，我找泡面仔吼。”
小马哥：“他不在。”
高个子戏瘾上头，继续矫揉造作道，“他去哪里呢？”
小马哥：“教导处喝茶。”
高个子：“……”
高个子不依不饶，作出一种震惊的表情，道：“吖！发生了么子事情？”
该配合高个子演戏的小马哥再也演不下去了，厉声道，“别装了，刘杉，我知道是你，你刚给他打电话，正好教导处的老师过来查纪律，一抓抓个正着。”
高个子瞬间语塞，天要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