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波不成，高个子还有其他的人。他转而去问瘦麻杆，学校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瘦麻杆是个老实人，有一说一，当然不乏添油加醋增加了不少东西。高个子听完，心急如焚，火速跟刘学义打了一个电话。

　　 高个子：你儿媳妇出事了管不管？

　　 刘学义：我管不着。

　　 高个子：……

　　 高个子：你不管我要管，你怎么把我弄进来的怎么把我弄出去。

　　 刘学义：别催，在弄了，多等一天你也等不急了吗？

　　 高个子：我恨不得现在飞到一中，我要疯了。

　　 刘学义：你何时才能像你老子一样遇事宠辱不惊呢？

　　 高个子：……下辈子吧。

　　 他挂断了电话，转而一个电话呼给了宋娟。

　　

　　 这一头。

　　 刘杉的读书生涯里的最大的灾难来了。下课铃声一敲响，隔壁班慕名而来的低年级的小姑娘一个个鹌鹑似，红着脸，垫着脚尖站在玻璃窗外，睁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盯着他看，看得他头皮发麻。

　　 第二节课他跑去上厕所，从走廊路过被隔壁班的同学拦住去路，正当他黑人问号脸时，那人发出灵魂深处的疑问：“你们谁是攻谁是受？你在上面还是他在上面？”

　　 刘杉小脸爆红，一个字都说不出口，逮着一个空当跑开了，女同学不死心，追了上来，追到男厕所门口，蹲在走廊外边，像狗仔似不依不饶，等他出来还追问，“学长，你就告诉一下我嘛！”

　　 网上嗑两人CP的那波人，又将双刘大旗高扛起来，还将之前的同人文支棱起来，热度一路上扬。

　　

　　 做课间操上下楼时刘杉听到隔壁班的腐女们还在讨论这件事，作为事件当事人的他：可怜，弱小，但又不敢说。

　　

　　 中午铃声一响，刘杉跑去食堂吃饭，想着可能发生的事情，特意先在教室里刷了二十五分钟的题目，看着还剩十五分钟就午休，估计食堂里人没那么多，才急急忙忙跑去了食堂，在一楼点了一个西红柿鸡蛋刀削面。刚端碗上桌，埋头扒拉面条，不远处有从食堂里结队走出来的三三两两个女孩子，一看见他，公开处刑，科普起了他的那些事，极小部分是真实发生的，绝大部分完全是人为编造。

　　 刘杉听到有关于自己的一个最离谱的事情就是——说他跟高个子从小就认识，两人还是邻居，后来因为他搬家了，然后两人十年不见，这些年里，两人都没交过任何男女朋友，直到再次相遇，才明了了彼此的心。还有人说刘杉转学到一中也是为了追爱。

　　 刘杉：……

　　 他真的很想劝现在的女孩子少看点小说，放弃幻想，认清现实。

　　

　　 事实上，这些只是个开始。

　　 午后他眯了十分钟，睁开眼，看见桌前站着一个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唇的女孩子，女孩子像哭过，一双眼睛红红的，低着头，像看文物一样看着他。

　　

　　 刘杉一直害怕跟人对视，这会儿这么直直地被人看着，无异于公开处刑，他低着头，咬咬唇，想问下这个女孩子有什么事？酝酿好的话还没从嘴里说出来。

　　

　　 女孩看了他约莫三秒，然后像漏气的皮球，来了句：“原来他喜欢你这款，是我输了。”

　　 刘杉：？

　　 原来刚才那个把自己当成情敌呢？！

　　 刘杉回想起来，高个子在学校的时候，确实很受欢迎，每天早上都有不少女孩子来送可爱饼干和牛奶，一到节假日，就有女孩跑来送礼物。

　　 他现在大面积的恋情曝光，一时之间，学校里肯定有不少的女孩失恋。

　　 难搞哦。

　　 刘杉脑袋挂桌上，终于理解了那些上升期爱豆公布恋情的苦恼，他又不想把这些事都说给高个子听，谈恋爱是一件快乐的事，他不想给两人增加烦恼。

　　 下午刘杉尽量不喝水，减少上厕所的频次。这样一直挨到下晚自习。

　　

　　 他不想跑食堂去吃也觉得不太饿，晚饭也就只吃了一包孙梅提供的薯片，这会儿上完一天课，饿意似潮水汹涌而来。

　　

　　 手脚也没了力气。他等班上的人走走光，看着距离熄灯只剩十分钟，咚咚咚跑下楼，来到小卖部。

　　 小卖部里有不少人，他看着就脑子里一阵晕眩，像是赤身站在那，也不知道是饥饿，还时要面对众人的目光，他在店门外斜上方是站在门口，用眼神确定了没有班上的人才大着胆子往里走。他想着买个面包和牛奶回去吃，一看，面包已卖光，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小熊饼干。

　　 刘杉来到饼干区，刚伸手去拿饼干，头顶有个女孩子早她一步摁住了那盒饼干，“你就是刘杉？”

　　 刘杉：？？？

　　 他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这盒饼干我请，我姐妹在后操场等你，跟我来吧。”女孩戴着棒球帽，穿着中性风，说话声低沉。

　　 “请把。”身旁另一个女孩子双手抱手臂于胸前，一副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刘杉：……

　　 太社会了，这样的事情他以为只在二中那样稀烂的学校才会发生。他从前也遇到过不少约谈的活动，每一次，不是有人讹他兜里的钱，就是讹他的作业，每一次的对象都是男孩子，遇到女孩子，这还是头一次，看这情况，没那么简单。

　　

　　 他放下了饼干，女孩来到收银处，结了账。一从小卖部里出来，女孩子就把零食递给刘杉，刘杉没收，女孩子将零食丢入垃圾桶。

　　 刘杉：……

　　 肚皮已饿瘪，他看着掉入垃圾桶里的饼干，心痛到难以呼吸。

　　

　　 刘杉跟在女孩子的身后，跟着他们一路沿着梧桐落光的地方往后操场走。

　　

　　 天气骤降，风刮得很烈，一下课，每个人着急跑回寝室拥抱被窝，偌大的后操场，空无一人，寒风统治着这里。

　　

　　 刘杉穿着高个子送的衣服，很暖和，他是一种被女孩监视的状态往前走，走到后操场，那里早站着一个高个子女孩。

　　 两个女孩像完成使命似，带着刘杉来到她面前。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个女孩子转身往回走。

　　 高个子女孩像一个女团里的成员，鹅蛋脸，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腿直又长，穿着紧身牛仔裤长筒靴，短棉服，戴着一顶黑色贝雷帽。

　　 “他爱打篮球和游戏，他的鞋子是43码，喜欢蓝，他不爱吃葱，口头禅之前是我汰，他喜欢管闲事，像个小孩子……”女孩子像在回忆什么事情，喃喃自语道，“他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们从小就订了娃娃亲，约定等大家大学毕业就结婚，这些年我看着他身边出现不少的女孩子，我都没当过一回事，唯独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你，我没想到啊，他说弯就弯，弯得好蹊跷……”

　　 刘杉：……

　　 又是情敌！还是最狗血的那种，真让人头秃。

　　

　　 “说实话，你配不上他，”女孩子一针见血，“他那么干干净净的一个男孩子，怎么会遇到你这样家庭复杂的人，还是个男人，你觉得你们能长久吗？”

　　 刘杉没想过要去理论，尤其是跟一个女孩子理论，能不能长久，这件事他说了不算，高个子说了也不算，得两个人去试一试，才知道这事成不成。

　　

　　 “你爸是个杀人犯这事，他还不知道吧。”女孩子苦笑了一句，“你知道高个子爸爸是干什么的吗？他是我们市最大的房地产投资商，而你呢？不过是个穷小子，我了解他，他不过是觉得新奇，玩玩而已，等到高三毕业，你们上了不同的大学，他迟早会离开你。”

　　 风刮得地皮发出鞭尸的声音，刘杉站在原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寒意涌入四肢百骸，他站都站不稳了。

　　 “我话就说到这里，至于怎么做，那就是你的事情，你是好学生，你们这样的人也就只有学习这一条路，要是这条路都被堵住了，那你们这样的人以后能干嘛呢？工厂里的工人，清洁工……我劝你还是清醒一点，不要做灰姑娘的梦。”

　　 女孩子没再说什么，双手插兜，大踏步往回走。

　　 刘杉站在原地，饿得手脚发软，脑子都缺氧，女孩子说的这些事，他之前也不止没考虑过，这个时代虽不讲门当户对，可有些事情，不说并不代表这件事并不存在。就像高个子可以轻松地买一件近乎一万的棉衣送他，他能回报他的是什么呢？是那一句“想你”，他哪怕就连时间也很抠索，他自己的时间都不够用，只能从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挤出一点时间来跟他谈恋爱。

　　 他现在确实是一时新鲜，那之后呢？等之后发现他刘杉也不过如此，那到时又怎么收场呢？

　　 刘杉陷入沉思，他像扯开了一根藤蔓中的一个头儿，不断往下拉的过程中，发现地下蕴藏的更多东西。

　　 那些东西，都是经不起推敲，他们现在所能倚仗的也不过是爱情，可爱情何其脆弱，又不会永久保鲜，像一个海市蜃楼，又是一盘散沙，风一吹，散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