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一走，空荡荡的操场上只剩下刘杉一个人，他蹲在光秃秃的梧桐树底，肩膀一上一下抖动着，那些蓄藏于心底的委屈和误解，还有一种无能的愤怒瞬间被点燃，像一簇星星之火，只差一个导火线，火苗成了燎原之势，心像被一双脏手反复盘揉着，一大颗一大颗的眼泪水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少年人的情爱脆弱得像薯片，有人轻轻一摁就碎成渣渣。他心里很清楚高个子的喜欢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新鲜和好奇，这点东西都不会永久保鲜，等他去了更大的地方，见识到了更多的人，会为今日的稚嫩莽撞冲动而后悔，而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茶余饭后用来怀缅青春时的笑话。

　　

　　 刘杉不想成为笑话，更不想只是一个笑话。他骨子里有自傲和自信两种气质，一方面什么东西都不看在眼里，那些财富和名望等他到了那个年纪也会靠着自己的努力一一获得，甚至于获得的成就还远远高于其他人。

　　 可他又极不自信，不确定自己是否值得被爱，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每次别人开始做选择时，为了避免被抛弃，他率先潇洒转身，给自己留下一点点属于少年人的自尊。

　　

　　 刘杉像一匹黑暗中的孤狼，在这个寒风呼啸的冬日里，独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哭到后来，眼泪水都流干，也就再也哭不出来，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慢慢地往寝室跑去，路上熄灯铃嗡嗡响着。

　　 走着走着，像蛇脱皮，他从心里将高个子一点一滴从心底清理出去，一切与他有关的痕迹都被他一一从心底打扫干净。

　　

　　 寝室已熄灯，刘杉脱掉高个子送的棉袄，找了个大的塑料袋装好，丢在床底，然后提着桶去澡堂洗澡，澡堂里已没了热水。

　　

　　 室外零度气温，刘杉从公共水龙头下打起一桶冷水，哆哆嗦嗦拿着洗澡布往身上搓着，冷水直入骨髓深处，像刀一样往身上刮着，落到身上的每一处都激起一层刺骨的寒。刘杉牙齿不停打颤，皮肤上起了好厚一层鸡皮疙瘩，他咬着牙，坚持在冬夜里哆哆嗦嗦洗了半小时。

　　 从澡堂出来，僵硬的身体抖成筛子，像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刘杉哆哆嗦嗦爬进被窝，颤抖着双手，手动注销掉微博，删掉QQ微信和王者荣耀，彻底退圈退网。

　　 那一瞬间，他的身上的肉像被人给一块块割下来，

　　

　　 第二天天微微亮，刘杉跟小马哥打好了休学手续，趁着班上的人还在做早操的时候，从书桌上把所有的书打包好塞进书包里，然后拎着行李箱离开了一中。

　　

　　 来时还是晴天丽日，绿树成荫，走时已苦寒萧索，天寒地冻，也不过短短三个月，在人漫长的几十年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可于他而言，有千斤重，来时是孤身一人，走时还是这般，孑然一身。

　　

　　 天空飘着毛毛细雨，城市蒙上一层水雾，高楼大厦陷在白雾里，像被一只巨兽吞入肚，只露出一小部分等人来解救。可人身单力薄，想救也有心无力。

　　 人类真渺小，哪怕进化几万年，也依旧只有一副血肉之躯，饱受着求不得，放不下，生老病死爱别离之苦。

　　 何其可悲又多么可怜。

　　

　　 刘杉带着一颗破碎的心提着行李来到车站进站口，拨通了一个电话：“我决定了……”

　　 挂断电话，手机关机。

　　

　　 世界上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变得越来越容易，加上QQ微信和其他通讯方式，哪怕一在天涯一在海角，同一时间都能听到对方的声音看到对方的脸，亲密地好像近在咫尺，可一旦丢掉手机，断电断网，联系也就戛然而止。而两个人若是各自玩着自己的手机，哪怕面对面，孤独和寂寞也如影随从。

　　 可悲又可叹。

　　

　　 这头。

　　

　　 一辆黑色玛莎拉蒂嗖嗖开入学校，保安一看来人，毕恭毕敬地打开了铁门门栏。

　　 “快点，再快点，爸。”高个子坐在副驾驶上，一个劲儿催着，“再快点，杉宝QQ微信不回，电话关机，我怕他出事。”

　　 “别催，已经是最大时速。”刘学义心急如焚，“要不方向盘交给你，我下车，你不要命我要，我身价几个亿，拿来跟你玩，不划算。”

　　 高个子：“……”

　　

　　 车子像一枚导弹，直直射向教学楼旁的停车场。

　　 车还没停稳，高个子急不可耐地推开车门车上冲了下来，拔腿就往教学楼跑去。一口气跑到三楼，推开教室后门，带着冷风一块儿往温暖的教室里灌。

　　

　　 班上掀起一股躁动。

　　 泡面仔：“卧槽，来个人打我一下，让我知道我不是在做梦，3哥，你回来了？”

　　 “他人呢？”高个子一看自己座位旁空荡荡，像人走楼空，他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儿，厉声道，“有谁知道吗？”

　　 “谁啊？”班上的人不解地问着。

　　 “你说3嫂啊，”泡面仔从小就跟在刘杉身边，看他疯也似的表情，小声道，“不……知道啊，昨天还在呢。”

　　 高个子：……

　　 他丢魂似拔腿冲出了教室，然后疯也似往宿舍方向跑去。一冲到寝室大门，铁门紧闭，宿管大叔站在旁边的小门里问“这位同学，你有事吗？”

　　 高个子理智全失，理都没理，直接往宿管那直通寝室的小门往里走。

　　 “这位同学，你哪班的？”宿管急了，跟在他身后，“班主任是谁？”

　　 “你管老子。”高个子像一头囚禁的恶狼，被看守的人不小心打开了铁栅栏，带着一身戾气从里头跑了出来，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生害怕，“爱谁谁。”

　　 宿管：……

　　 他有理由相信，这个学生大概是疯了。根据他多年的宿管经验，跟这样的学生强来只会自己吃苦头，他选择走捷径，偷拍了一张高个子的照片，发到班主任管理群里，问“这是哪班的学生来认领下，上课时间强行闯入宿舍撇嘴.jpg。”

　　 小马哥：……

　　 小马哥：丢人了，是我班的，我先领回去了。

　　 A老师：哈哈哈哈哈

　　 B老师：哈哈哈哈不打一顿很难收场了。

　　 C老师：宿管你小心点，他疯起来老师都打，我没记错，上次高三的邓老师被他打得现在还没来上课，真让人害怕.jpg。

　　 D老师：邓老师实惨。

　　 E老师：他不是进队了？吃瓜.jpg

　　 F老师：队里放出来了？

　　

　　 宿管看了下聊天记录，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