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不是个正儿八经的农民，他每天只花一小部分时间来干农活，大部分的时间都来做一些好玩的事儿。比如用一下午的时间钓鱼；半夜打着手电筒去抓青蛙；或自学编篾子……他脑子里有千奇百怪的想法，一想到什么就马上去实施，从不含糊，当然实施的过程中，他一定会拉上刘杉。

　　 刘杉对此表示：我十几岁，我好累。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宅男，除了书本和高个子外，对其他东西都提不起任何兴趣。外公固执地认为他年纪轻轻应该有更多的时间去到大自然里去体验生活，而不只是囿于试卷和书本，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山里完全断网的日子，每天只关注时间，完全忘记详细日期。刘杉按照自己的既定计划，每天做试卷，然后查漏补缺，偶尔还会陪外公去做一些冒险又费力的事儿。

　　

　　 外公是个谜一样的人，无论跟什么人都能唠上两句，跟文化人引经据典，跟山野之人说着粗鄙之语，跟刘杉说一些亲戚的故事，和久远的故事。

　　

　　 无人打扰，爷孙俩自在地生活在深山中，跟山中的一棵树一朵花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偶尔午夜梦回时，回忆起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心里头会泛起淡淡的哀愁，然后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那些事情当时身在其中，像被巨大旋涡包裹住，没有退路，当有一天从事件当中走出来，才发现，如果当初理智一点，按兵不动，也许所有的事情都会是另外一种走向。

　　

　　 流言都会散去，永远有新的流言出现去取而代之，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但他当时太过心急，像一个征战沙场的兵，面对着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的敌军，眼前一黑，选择了临阵脱逃这条最容易走的路，让高个子一个人面对着千军万马。

　　 自己好处占尽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把一大堆事都交给高个子一个人去处理，他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也是个血肉之躯，没有三头六臂，更没有义务去承受这么多腥风血雨。

　　 我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国家退堂鼓一级表演艺术家，哎。

　　

　　 刘杉还在自责间，楼下外公在喊他。刘杉推开门问有什么事，外公说天气预报显示过两天要下大雪了，让他快点换好衣服，下楼来吃饭，吃完饭就跟他去山里挖一些过年吃的高山上的竹笋。

　　 就要过年了吗？刘杉心头一怔，一看日期，一月中旬，山中无甲子，寒岁不知年，转眼间，他回家都有一个半月。

　　 不知道这一个月高个子怎么样呢？

　　

　　 刘杉还在愣怔间，楼下传来外公端碗上桌的声音。对于外公的提议，刘杉从来都是能拒绝就马上拒绝，不能拒绝就想着法子去拒绝。

　　 刘杉拒绝一次两次，第三次实在不忍心，而且外公年事已高，让他一个人去高山上，刘杉多少有点不放心，他马上换好了衣服下楼吃了一小碗饭，外公非要再给他添一碗，眼睁睁看着他吃完，然后背着背篓，穿上雨靴，跟在外公身后，顶着嗷嗷乱叫的山风踏上一条完全未知的路，爬上一个又一个山头，去更高的山上挖竹笋。

　　 一切充满着未知，人走在路上时会忘掉所有的烦心事，只专注于脚下的路和眼前的风景。

　　

　　 而另一头。

　　 漠城。

　　 盼望着，盼望着，终于到了发放通知书的日子。放假后，高个子在家里已经把跟刘杉的所有照片都洗了出来，还专门开车跑到一个DIY手作店花了一个下午定制了一个笔记本。

　　 泡面仔在一旁，八卦地问整这玩意用来做什么？

　　 高个子：“你管老子。”

　　 泡面仔：“对不起，3哥，是我莽撞了。”

　　

　　 老板问要啥款式，他在旁边说，“直男喜欢哪款？”

　　 老板：……

　　 泡面仔翻开版面图，指着一本说，“这款挺好。”

　　 “你觉得这款好看？”高个子看着封面简单，只有一个”LOVE”，也觉得逼格挺高，又符合他心意，问老板，“你觉得呢？”

　　 “这款是送心仪对象，一般女孩子会来定制，你们谁送人？”老板看着面前这两人，眼里露出奇怪的表情。

　　 “我，”高个子一副“不才正是在下”的表情。

　　 “这款送女朋友……挺好，”店长一秒改了语气，“请来这边跟我选纸，然后DIY。”

　　

　　 高个子撇撇嘴，跟着店长走上楼，来到另外一个房间，这里有不少的纸，他一张张都用笔在上头写了个“刘杉”，觉得手感不错的，都拿了下来。

　　 “这是你女朋友的名字啊？”老板觉得面前的这个小帅哥还挺痴情，好奇问了句，“看你每张纸都有他。”

　　 “不是，这是我3哥自己的名字，”泡面仔乐了，“3哥，你这两个字写的可真帅。”

　　 每一笔每一画都很用力，像要把这两个字摁进纸里。

　　 “要你说，也不看是谁写的，也不看写的是谁？”

　　 “是叫……刘杉？你的名字还挺……别致。”老板赞赏地点点头，“写得很有艺术性。”

　　 “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男朋友的名字。”高个子很认真地说，“这两个字，我特意练的。”

　　 “……”店长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开店这么久，还没看到同名同姓的，情侣。”

　　 店长后头那两个字明显顿了几秒，又没忍住多看了高个子几眼，然后转背跟小姐妹们八卦，“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找不到帅哥了。”

　　 众姐妹：？

　　 店长：“帅哥都他喵的找男朋友去了。”

　　 众姐妹：！！！展开说说。

　　 店长噼里啪啦将刚才发生在店子里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众姐妹：！！！99不88

　　

　　 刘杉选了一百张纸，然后又去素描店花了三个小时手绘了一副自己的肖像。回去的路上，他端着那副素描，一下子发出“真帅”，一下子发出“就这？”的声音。

　　 泡面仔：“……”

　　 好难懂啊！恋爱中的男人真的是个自我矛盾的综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