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的是竹笋饭,高个子止不住给刘杉夹菜,边夹边说“杉宝,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外公相当欣慰,他的劝饭事业终于后继有人,他也能明显感受到,自从外孙的同学来了之后,刘杉眼底比往日多了几分其他的色彩,就连吃饭也比平常多吃了一大碗。
于是乎,当高个子说他准备在这里多待几天时,外公举双手赞同。
当晚,外公准备去铺床,高个子拉住了他,看外公一脸疑惑,高个子坦诚道:“外公,我跟你也不是外人,我实话跟你说,我怕鬼,一个人我睡不着,”还没等外公说出反驳的话来,高个子继续道,“还有,我太久没看到我兄弟了,有太多的话要对他说,外公就不麻烦你了,”说完,高个子推着外公回到他的房间里。
他这一波攻势很有用,外公信服了。他回房躺床上想着这两兄弟感情可真好啊,就连睡觉都要黏一块儿呢。
这一头,高个子前脚送走了外公,后脚火速爬上了床。等了好久,也没见刘杉爬上来,他急了,下床一看,刘杉还在写试卷。
新晋学霸感受到了一丝危机感。高个子眉头一皱,想着他现在虽然是全校第一,但下学期等杉宝回了学校,那他这全校第一名就危险了。念及于此,他再也无法淡定躺平睡下去了,他麻溜从床上走了下来,屁颠屁颠跑下楼去搬了了跟凳子上来,然后坐在刘杉旁边,从他书桌上抽出一套试题,也在旁边做起题目来。
刘杉:?
他见到这个情形,心生一计。然后用肩膀推了推高个子的胳膊肘,“敢不敢来玩个游戏?”
“哥不敢的游戏还没产生,”高个子来了兴致,凑到刘杉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神问,“赌什么?”
“现在时间还早,我这里有两套试卷,我们在规定时间里做,谁输了谁谁就是零,”刘杉挤眉弄眼,“怎样?”
“呵,小样。”高个子随手拿起一套,“开始吧,杉宝,你就等着躺平当零。”
刘杉没做声,想着虽然他夜间运动不如高个子,但他做试卷这一块儿还没输过。他正想借此机会看一下高个子的真正实力。
两人拿着试卷,在白炽灯下,像一只吃桑叶的蚕宝宝,一口又一口吃着桑叶。做了一个半小时,时间到了,两人互相给对方对照了一下标准答案,发现他们一题不错,全对。
这局比赛打了个平手,一看时间,才十二点,两个血气方刚并不服输的少年人决定再来两局,三局两胜。
于是又拆开了两套新的试卷,调好时间,继续埋头写了起来,因为是尊严之战,两人丝毫都不敢松懈,都使出了杀手锏,用一种堪比高考时的专注度,来写着。
三个半小时之后,两人又重新对照了一下答案,发现又都是满分,结果跟第一局一模一样,三局下来,还都是平手,完全打了个寂寞。
“还来不?”按照生物钟,高个子睡觉的时间到了,眼里没了往日的神采,“要不,先睡觉,明儿再战?”
“好,”刘杉回到外公家这段时间,一直心绪不宁,每天作息紊乱,他用一种自杀式的方法来搞学习,每晚有时候十二点就睡了,有时直接熬通宵。他不想睡觉,一睡觉总容易重复那个被千万人逼着,从五十五楼跳下去的噩梦,梦里还总有高个子那一双落寞的眼,这会儿有高个子在身边,他困意来袭。
“你睡里面还是外边?”高个子来到床边,看着那张只在电视剧里看到床,幽幽道,“你们这个床还真复古。”
“里。”刘杉平常看到床有点害怕,那是他噩梦之源,可今儿破天荒地有点期待,“这张床,还是我外公那一辈传下来的。”
“挺有味道的,像是古代人睡的床。”高个子打了口哈欠,打横抱起了刘杉,像抱着一个婴儿般,轻轻地将他放到床的里头,“杉宝宝,来,睡觉觉。”
高个子也躺了上来,他往里头伸出了左手,刘杉抬起脑袋,轻轻地放在他臂弯里,心里头是从未有过的心安。
那天晚上,刘杉重新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高个子坐在发着黄色光晕的月亮上,他枕着高个子的臂弯,白白的月兔在旁边蹦蹦跳跳,一切静谧又美好。
一觉醒来大天亮,一看外边,天地之间,纯白一片。
“杉宝,”高个子站在床边,看着刘杉安静的睡颜,小声地在他耳边呢喃着,“小懒虫,该起床了。”
刘杉毫无动静,高个子使出了杀手锏,他跑到阳台上拿出了一点雪,然后回到房间,将白雪放在刘杉的脖子里。
刘杉打个一个哆嗦,瞬间清醒了过来,一脸“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在这里干什么?”的怀疑人生的表情包。
高个子:哈哈哈哈哈。
“杉宝,外边下好大的雪,你快起来,我们去堆一个超级无敌巨无霸全球最屌的雪人,”高个子像个小孩子,兴冲冲地说,“这是初雪,听说初雪在一起的情侣,就会白头。”
刘杉:……
“你几岁?”刘杉打了一口哈欠,“我真的好困。”
“不管几岁,开心万岁,”高个子不由分说,强行把刘杉从床上拽下来,“睡屁,睡多了会变猪。”
刘杉好不容易睡了个安稳的觉,就被一场雪给搅黄了,充满怨念地从床上下来。
推开门,往外走,天地完全变了一副情景,一切都银装素裹,大雪淹没掉一切的腌臜和丑陋,天地干净的只剩下纯白一片,人看着,心里头也都亮堂起来。
“我们去哪里堆啊?堆什么呢?”刘杉看了眼脚底下的雪,并不大,只有六七厘米的样子,“真的要堆吗?”
他不懂堆雪人的快乐在哪里,这么冷的天躲在被窝里它不香吗?
“来,上车,哥带你去。”高个子说话间,半蹲着身子,“不能让我的杉宝踩湿了鞋,受了冻。”
刘杉心头一暖,然后紧紧地抱住了高个子。
高个子背着刘杉一路往前走,走入山野里一条小道,像走入人生中的那条道。高个子想,一个半月没见,他的杉宝又轻了不少,等回去之后,他一定要跟宋娟说,要好好给刘杉补补,他的杉宝,他的心肝小宝贝,前半生吃了太多苦,今后的日子里,他一定要源源不断地成为他的甜品贩卖机,只给他一个人产糖。
头上绒毛似的白雪簌簌落,落到他们的走上,高个子背着刘杉,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两人一不小心就都白了头。
平房的二楼,有一双眼,看着这两人,眼里满是欣慰。
如果这都不是爱,那他再也不相信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