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榆垂着眼点点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高烨转身继续往上走,季榆望着漫长的台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将近四十分钟后,两人迈着不紧不慢地步子爬到了阶梯的顶层,好久没运动的季榆感觉小腿有点发酸,甚至还微微有点喘,高烨倒是一脸淡然,没什么感觉。
阶梯的尽头是一座广场,面积不如下面的大,地砖也已经很旧了,与其说是广场,倒不如说是一个呈半圆弧形的露天高台,左右两侧各有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右边的道口有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卖烤红薯的大爷。
季榆缓了缓,好奇地朝着对面的围栏处走过去,只见高台下果真将C市几乎一览无遗,高耸的写字楼,林立的商场大厦和成排成行的居民楼,此时都显得无比的渺小,也无比的不真切,最醒目的竟然是那条蜿蜒的顺着城市边缘的河流,如同束发带一般将城市包裹了起来。
“好棒啊……”
季榆忍不住感叹,朝着高台之下望去,看见的是车水马龙的道路,以及来往的如同蝼蚁的行人,他不禁产生了一阵眩晕感,于是收回视线,转头一看却发现高烨不在他旁边。
去哪儿了?季榆回头望去,在卖烤红薯的车子前看到了高烨的身影,后者给了大爷钱,然后拎着两个烤红薯走了过来。
“好看吗?”高烨把其中一个递给季榆。
“好看,我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感觉整个C市都在我的俯视之下了哈哈哈。”季榆笑着道,刚要咬一口热气腾腾的烤红薯,突然被高烨抽走了。
“突然想起来你不能乱吃东西。”高烨面无表情地说。
季榆苦着脸,眼巴巴地看着香甜的烤红薯被无情地没收了。
高烨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饿了就先喝点牛奶,等一下我们去吃饭。”
季榆撇撇嘴,只得接过来。
两人默默无言,专心地望着仿佛就在脚下的C市,正午后的太阳突然温柔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刺目,只是高台的风依然威力不减,但季榆已然觉得没有那么冷了,他不动声色地整了整围巾。
“其实我怕高。”
良久,高烨突然开口道。
季榆一时有点恍惚,大概是被风吹得脑子有点缺氧,“什么?”
“其实我很怕高。”高烨又重复了一遍。
季榆呆呆地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随风吹动的碎发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真切。
“那为什么……还带我来这里?”
季榆不明白地问,高烨却答非所问,挺拔的后背一动未动,眼神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你知道我很怕黑吧?其实我还怕高,除此之外我还怕鬼,我还怕毛毛虫……但其实我最怕的是有人说我的小说不好看,写得很烂很糟糕……”
季榆心念一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抬眸却见高烨转过头来凝视着他,一字一顿道:
“今天我把所有我害怕的东西都告诉你了,你可不可以也告诉我?”
季榆怔住了。
原来他不是假装不知道,他全知道了,也知道季榆应该也都知道了昨晚的种种,他如何在冰冷的房间熬过了一个晚上,如何为了让季榆睡个好觉硬着头皮去面对小高记者,又如何在得知了季榆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后一脸平静的面对他……
“我的心脏病是遗传性的,在三岁那年做了第一次手术,那次手术很成功,六岁的时候又去做了第二次手术,基本上就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只是落下了后遗症,每年的冬天都会不定时的有发作的症状,但及时吃药的话就没事……”
季榆慢慢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小时候我妈怕我发病,总不让我和小朋友一起玩,上了学以后也总要老师关照我怕我有危险,班里的运动会、田径比赛和各种稍微剧烈一点的游戏,我一概不能参与,后来小朋友们也不敢太靠近我,也不敢主动找我玩,一个人的滋味实在太难过了……所以上了初中以后,我就决定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高烨默默地听着,脑海里不禁浮现了一幅场景,小小的季榆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望着楼下的操场上做游戏玩的不亦乐乎的其他小朋友,寂寞地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自己却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季榆第一次在B市参加的小型的电竞比赛是我负责的,正规比赛开始前都要进行身体检查,为了防止有选手中途出现意外情况,我也是那个时候得知他有这个毛病……”
早上小高记者离开后,陶然打来了电话,对高烨如是说道。
“季榆是个很要强的孩子,我们认识挺多年了,他对电竞的喜欢我看在眼里,这次比赛听说他要来我其实是不同意的,因为这次的比赛规模和之前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现场的摄像头和闪光灯就足够让人紧张的心跳加速了,但季榆一再坚持,还把他年底做的检查报告传真发给了我……你也不要怪他,他只是想让你们把他当成正常人看待……”
高烨看着眼前垂着眼,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季榆,伸出手摸了摸他蓬松的头发,“开学以后每天晚上都要跑步,不许找借口。”
季榆闻言愣了愣,随即嘴角一扬,浅浅地笑了。
“好。”
傍晚高烨和季榆回到了酒店,还没进酒店大厅便看到了坐在落地窗前的梁宇和陶然。
“今天收工很早啊陶然哥?”
季榆走过去打了个招呼,高烨在后面对着梁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初赛彻底结束了,三天后才是决赛,所以今天就早早收工了。”陶然心情很好,优哉游哉地说。
梁宇问道:“有不舒服吗季榆?没吃什么零食吧?”
季榆无奈地说:“有高烨监督我呢,今天一整天除了牛奶就是白粥,等到病好了我一定要大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