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扬的手缓缓地落下,内心再一次挣扎起来,半晌后他还是选择离开了。
一回头看到了同样姗姗来迟的徐英,“怎么样了?我还是不放心过来看看。”
易扬不动声色地拉着徐英的衣服坐到了过道上的长椅上,“没事,叔叔睡下了,等会儿进去吧。”
徐英松了口气,上下打量了一番易扬,“你也是刚到?季榆呢?”
易扬顿了顿,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嗯……季榆他……他去洗手间了……”
好在徐英没有多关注易扬,也没有对他的话表示怀疑,只是一脸担忧地望着病房,“老季也不在,幸好没事……”
“那个嫂子……”易扬欲言又止,他觉得这事迟早是纸包不住火,他这个做叔叔的又做弟弟的应该打个防预针……
“怎么了?有话就说,易扬你可不是犹犹豫豫的人啊?”徐英狐疑地看着他。
易扬深吸了一口气,正要鼓起勇气说话,突然病房的门打开了,季榆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季榆!你高叔叔没事吧?”徐英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季榆的眼睛很红,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他摇摇头,“刚才医生来把叔叔带走了,他失忆了……”
“什么!?”徐英瞬间愣住了。
易扬也一脸的不可置信,“是伤到头部了吗?”
季榆点点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珠,“还有,高烨说叔叔查出了胃部肿瘤……”
徐英一听眼眶倏地就红了,捂着嘴不说话。
易扬看了徐英一眼,随即对季榆说:“你跟我出来一趟。”
两人走出了医院的大门,来到了后院的一处供病人散步的空地上,季榆从小就不喜欢医院,尽管这里整洁干净,但是总是散发着一种阴郁的气息,偌大的医院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小的病房和手术室化疗室,每个房间里都有生命随时逝去,死亡永远笼罩着这座大楼。
“高烨心情不好,你就多安慰安慰他。”易扬开口道。
季榆没说话,呆呆地盯着月亮。
“但是你尽量避开嫂子,别当着她的面,小心让她察觉出什么。”易扬无奈地说。
季榆转过头看向易扬,后者没避开,迎上季榆的目光,“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
“我要跟我妈坦白。”
易扬怔了一下,“你说什么?”
季榆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我要跟我妈坦白,我喜欢高烨。”
易扬如遭雷劈,忽然他眼神一动,连连摆手示意季榆不要说下去了。
可季榆却像着了魔一般,语气无比地坚定,好像对易扬这个反应还有些生气,“我忍不下去了,反正木已成舟,我没办法每天接受这种折磨了,喜欢人有什么错?难道因为他是男生就可耻吗?我必须要亲口告诉她,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
易扬扶额叹了口气,“我是管不了这事了,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吧,我回避……”
季榆闻言一怔,猛地回过头,只见高烨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如炬。
“你……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从你说坦白开始。”
季榆头疼地闭上了眼睛,方才的决绝和坚定瞬间消失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高烨面无表情,语气依旧淡淡的,只是稍微有点鼻音和沙哑,因为刚刚大哭过。
“你问吧。”季榆皱着眉,心里很不安。
“你之前说万物都遵守守恒定律,所以我要问你……爱会消失吗?”
季榆抬眸,高烨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往日两人朝夕相处的画面和场景一幅幅出现在他的眼前,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不会!”
“为什么?”
季榆和他对视,眼里的胆怯和闪躲一点点地消失殆尽,“大部分人的初恋在14到18岁之间,当看到喜欢的人时,人的情绪高涨,肾上腺素分泌会随着增加,瞳孔放大约45%,心脏的跳动次数,每分钟增加30到50次……”
“所以呢?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高烨眼神微微波动。
季榆踮起脚尖,仰头凑近高烨,在他唇边轻轻一吻,轻柔的声音传入了高烨的耳中,“所以爱不会消失,它只会以其他方式被代替而继续存在。”
高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尽管他早已做好了听季榆坦白一切的准备,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的时候,他还是被触动了,或许是……悸动。
“不管叔叔会如何,我一定会和你坚持到最后,我们一定可以顺利毕业,考进心仪的大学。”季榆眼睛微红,声音有些颤抖。
其实他在赌,他的人生一向四平八稳,生活里80%的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唯独这件事他没办法肯定,从前是,现在依然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前途未明的感觉。
“你为什么不敢抬起头看我?”高烨轻轻道。
季榆低着头,强忍着眼里的泪水,那根绷紧的弦就快要承受不住心里的重量了,他哽咽着说:“不,你先别告诉我……”
“季榆,抬起头来看着我。”高烨抓着季榆的肩膀,柔声道。
高烨感觉到眼前的小人有些微微地颤抖,但让他欣慰的是季榆听话地缓缓抬起了头,通红的眼眶让他一阵心疼。
“你听好了,学校的论坛里每天都有我们的帖子和我们的谣言,说我喜欢你……我要澄清一下,那不是谣言。”高烨看着季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季榆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里滚落出几滴泪珠,但脸上挂着笑,“真……真的?”
高烨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想给你做一辈子饭。”
季榆被这直白又简单粗暴的告白给逗笑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笑了就不许再哭了。”高烨伸手将季榆圈紧怀里,后者紧紧地抱住了高烨。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女人的身影僵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列宁说过,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事实上许巍一直认为这话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让他试试来中国备个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