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阴沉的天气,也像极了此刻小安的心情。
“你怎么从镖局出来,就是这副样子?”小安想起了最后那一幕,心中总不是个滋味。
待韩丛苼想起问他的时候,其实小安的心里,已经缓和了不少。
“公子,小安其实也很不喜欢分离。
如果可以的话,小安想在有限的时间里,一直陪在公子身边,可以么?”回到客栈的门前,小安停了下来,他抬头时,眼里的期盼和坚毅,是此前所不曾见过的。
小安的请求,也是韩丛苼始料未及。之前的收留虽是一时兴起,但未曾想到,小安竟会这般重情义。
澄澈的一双眸子里,韩丛苼仿佛看见了自己。是那个,有些许依赖项兄的自己。
他想说不,也想说可能可以。但就在那一双丝毫没有动摇的眼睛里,他妥协了。
“好,等项兄回来,我会说服他,留下你的。”终于,韩丛苼做了一个更大的决定。不再是听从项兄的指示,不再是按照项兄的意愿去行事。
小安的期盼得到了回应,他没想到,短短几日,公子愿意为了自己,去说服那位极为重要的项兄。
“谢谢公子!”灿烂的笑容之下,是小安刚刚被抚慰的一颗心。他发自内心的欢喜,被韩丛苼看在眼里。
虽还只是个少年,却如此良善。他的笑意里,是满满的天真。就好像,曾经的苦难,根本不存在。
此刻的他,和第一次相见时,满眼惊恐的他,完全不同了。
“快,咱们快去吃饭吧。”一把拉过了他手臂,跨进了客栈里,别人的故事,终究是别人的,眼下最要紧的,自然是公子饿了。
韩丛苼淡淡笑着,他好像,更加喜欢这个凡间了,不是因为有项兄在,或者应该说,不止是因为有项兄。
而此时的项有渊,坐在那院子里,沉思已久。
“阿渊,现在感觉如何?”容煞玦走出屋子的时候,正巧看见了项有渊。他一个人在那树下,似乎正思量什么。只是,他脸上的迷茫,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开的。
听见师傅的声音,项有渊随即起身,看着师傅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听着师傅依旧如昨日般的关切声音,他只觉得十分安心。
“师傅,我没事了。你坐。”走过去迎他,又将他拉着坐下,好像只要多看师傅一眼,心就能定下,事情也就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容煞玦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此刻的纠结与为难,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阿渊,如若你想回去,尽管回去便是,不该有顾虑的。”那随风而起的心,此刻又开始不安起来。
听了师傅的话,项有渊沉默了。他不是没有想过,此刻就回到凡间去,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去。他有太多应该去做但还没有来得及去做的事,他更有太多未了的心愿和遗憾,而最重要的便是,一旦回去,他将面临的,是彻底的失去。
失去生命是必然的,可是有些东西的失去,是他怎么都不能接受的。
“阿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师傅早就不在人世了,你牵挂我也是无用的。
若是你觉得不甘心,我会替你向神女……”容煞玦不禁有些心疼,看着此刻的项有渊,不禁令他想起了当年的一个故人。那位,已不能提及的故人。
每个人生来似乎都带着一定的使命,而项有渊的使命,和那位一样的残忍,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不师傅,我没有不甘心。我只是,放心不下。
我明白我和师傅一样,总有一天会离开,总有一日也会有人接替我与神女继续守护这天下。
可是,我不认为会有第二个人比师傅更能理解神女,更能替神女全心全意得地守护这个天下。”此刻,在项有渊的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
所有的凡人命数都是定好的,若是真的有那么一个值得培养的接替者,神女大人应该早就将他留下了。
然而并没有。
也就意味着,他若有一日逝去,代替他的人,就是那个人。只是内心深刻,略有那么一丝狭隘的想法,并不愿是他。
“阿渊,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不是吗?”容煞玦轻轻摇头,他很清楚,项有渊没有说出真心话。然而此刻,他也不会去逼迫项有渊说出来,他只是希望,项有渊真的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
说与不说,这没有什么。但是做与不做,却至关重要。
低眉之时,心头的痛楚,竟那么清晰。他深知,此刻不该去犹豫。
“师傅,我想,我已经有了决定了。
但,我还是舍不得师傅。师傅,你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记得给我传音?”世上牵挂之人甚少,唯有师傅一人,是他的亲人。
容煞玦嗤笑一声,这孩子,竟像是个没长大的小阿渊,却还不如小时候那般。
“好,师傅不会忘记的。”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般抚慰,像小时候那般和睦。
神女站在不远处,没有走出去打搅他们师徒。几百年的相处时间,神女都看在眼里。是他陪伴了容煞玦,也是容煞玦陪伴了他。
不论如何,这百年间的光阴,谁都没有虚度,也都没有过什么遗憾。
有太多的话,藏在心里,可看见师傅的时候,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可能,在梦里梦见师傅的时候,他才会畅所欲言吧,因为那个时候的师傅,并不真实。也不用去考虑,师傅听了之后会伤心、会心疼,会有负担。
眼前这个如此真实的师傅,反倒让他不舍得诉苦,不舍得分离。
不过,想到这,项有渊这才猛地清醒。比起和自己的团聚,师傅自然是更希望和神女大人独处吧。
不然神女大人千辛万苦把师傅复活作甚?自然是也舍不得师傅的。
看来,神女大人是真的……咳咳,想到这,他没有敢继续想下去。这里可是神女大人的地盘,他若是想得过分了,恐怕会被神女大人觉察的。
他可不想就此被剥夺了与师傅传音相知的机会,连忙起了身。“师傅,那我这就走了,你多保重。”
抱住师傅的那一刻,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踏实。一切,好像又都不重要了。
容煞玦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极其温柔地应了一声:“好,阿渊,放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