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片净土的那一刻,呼吸到凡间的空气之时,项有渊这才记起,原来自己还是很喜欢外面那片嘈杂的土地。
他脚步轻快了许多,也对那位好友,充满了怀念。
待在神女之地的日子看似不长,实则已经过了月余。
他重新感应韩丛苼所在的时候,发现他已不在平县,辗转去到了景宁府合安镇。
合安镇。
“这雨也太大了。”街边檐下躲雨韩丛苼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雨,就算是顶上一把雨伞,也很难保证自己不会淋湿。
小安见惯了这种天气,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那天,还好,没有电闪雷鸣。
小安自小在外闯荡惯了,可是,再坚强的孩子,也会有他的弱点。小安的弱点,就是怕打雷。
那是不知哪个同龄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吓唬他打雷就是会击中他这种没有父母守在身边的孩子。
从那以后,纵然小安已经知道,这不过是一句唬人的话,却始终无法摆脱那如影随形的恐惧感。
“公子,你仔细听。这种简单的雨声,很容易让人的心静下来的。”小安站在那,背着剑盒,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听着冲刷而下的雨声,似乎很是享受。
韩丛苼虽不解,但还是静静地去听了,听那雨滴打在地上的声音,冲刷屋檐的声音。
很难说,他的心有没有静下来,只是那一刻,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了。
“今日这么大的雨,道长是不是就不会来了?”路边上,突然走过两个男子,急急忙忙打着伞,在雨里小跑着。
“这,可不确定的。咱们快去望月仙楼那,晚了连门都进不去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言一语地经过他们身边。
那番话,自然也是被他们两个人听了去。
相视一眼后,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只听见韩丛苼的体内,传来一温婉的女声。
“韩公子,我想出来去见见那位道长,可以么?”那女声平平淡淡,没有思念、没有忧愁、没有仇恨,很难判断出来这位姑娘与那位道长,是什么关系。
小安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女鬼的声音,而且还是从韩丛苼的体内清清楚楚地传出来的。他又凑近了些,除了雨声,再没有听见了。
韩丛苼见小安这般好奇,倒是有趣。虽不知那二人的关系,但既然她这么懂事,知道要先询问自己,而不是突然闯出来的,自然还是可以应允的。
“可以。”凝神之际,闭目的那个瞬间,看见了这位姑娘的长相,随即睁眼之时,她便出现在二人面前。
落云髻下一张精致的脸庞,那双动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之情。她的打扮,好像不是年少无知的世家小姐,带着一点温情、也带着一丝的凄苦。好像,她的故事,会有那么几分的悲伤。
“多谢韩公子。”她行了一礼,颇为感激。
严雨妍,燕严氏,生前有个两岁的孩子,但孩子被人拐走了。其夫在孩子一岁的时候,也因病去世了。
这些,是韩丛苼在她的回忆里,看见的。
可怜一对青梅竹马,遭逢此种劫难了。
“你恨他么?”韩丛苼自是了解她的过往,又想起适才她说要去见那位道长,虽无仇恨之意,但他还是很想问一问,这位夫人究竟是什么打算。
燕严氏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情绪始终没有什么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远方。可能,是她家的方向吧。
“我当初抱着最后的希望,找到了那位道长。道长给我指明了方向,让我去到了宿安县。
直到死后,我才明白,原来他所谓的神通,只是骗人的把戏。
而且,我想我的孩子,很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
母子连心,孩子丢了那一天,她心里就一直觉得,孩子没了。虽然不知从何而来的悲痛,但她心里一直很清楚。只是不见人,终是可以有那么一点幻想,认为孩子可能在世。
韩丛苼循着燕严氏的记忆往回看去,似乎还能看到一些别的内容。
那一年过节之时,燕严氏带着孩子外出,本是要去给亡夫上坟,却不料人来人往,冲撞了她。
其实,是一伙人早就看中了她手里的孩子。又见她是一个人带着外出,便心生歹念。借机冲撞了之后,趁燕严氏放下孩子捡东西的瞬间,将孩子从燕严氏的手中直接夺走。
孩子,硬生生地从燕严氏的手中被抢走了。可下一刻,冲来的人群却即刻拦住了她。
无论她如何呼唤叫喊,却始终再也得不到孩子的回应。
人群散去的时候,孩子早就不见了。
报官调查,搜索询问。几个月过去了,孩子还是没有一点下落。直到有人和她说,有个神通广大的道长,正在景宁府。她丝毫没有犹豫,连夜赶去。
“走吧。”韩丛苼不能理解的是,为何这位年轻的夫人失去了孩子,又遭受了欺骗的情况下,除了悲伤,竟没有一丝的仇恨?难道,她不爱那个孩子么?难道,她不怨那个道长?
彼时,雨小了很多,韩丛苼随手变幻出的两把伞,递给了小安一把。小安手里被塞了一把伞的时候,还颇为惊讶地看了看四周,幸好,因为下雨,街上没有什么人。否则刚才那一幕若是被旁人瞧见,肯定要出大事的。
韩丛苼一人撑着伞,走在了前面。而身后的小安,则因为能看见那位燕严氏,便将伞挪到了她的头顶,朝她淡淡地笑了笑。
燕严氏神情恍惚了一番,上次有人帮她撑伞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很久以前了。那个人,也早就不在了。
“多谢公子。”燕严氏小声地答谢了一句。纵然这个动作有或没有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毕竟她是魂魄,淋不了雨的。但,如此暖心的一个动作,就好像还将她当做一个普通人一般对待。
燕严氏算是明白了,为何这么多凡人里,为何韩公子挑了这一位,与他同行。
韩丛苼毫无察觉,只是觉得这位年轻的夫人很是不一般,但也因为他并没有与女人相处过,自然是不太能理解的。
而小安呢,很可能也是没有和女子相处过的经验,看来,这样的问题要么只能问燕严氏本人,要么就只能等将来项兄回来的时候,问项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