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里，韩丛苼正耐心地坐着，等着饭菜端上来。坐得是笔直端正，浅笑之余，视线落在了一旁的项有渊身上。

　　 他好像，永远都是那么地自信，永远都不会担心周遭的危险是否会波及他。往那一坐，就能完全镇得住场子，眼神一变，就能让人不寒而栗。

　　 “接下来，咱们去哪？”忽地，静下来的片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想起了他们也不是在游山玩水之后，韩丛苼小声地询问了一句。

　　 项有渊只是抬眼瞧了瞧他，并未急着回答，转而看向了小安：“书看得如何？”看似只是漫不经心地一问，实则不然。他问此话的时候，眼神显然不是那么随意的，估摸着，是想听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回公子，阅得四五页，尚可。”小安不慌不忙，此时也正在继续阅览。好像在他口中四五页已是极限，没有注意到此时的韩丛苼是着实替他着急。

　　 那四五页也好意思说出来的么？不是说凡人也可一目十行么，这四五页才费多少时间，这项兄听了不得生气？

　　 韩丛苼的视线从小安身上挪到项有渊身上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他满心欢喜只是未曾表露，颇为自豪的感觉。怎么可能？四五页才两三张纸都没看完，难道，很难懂？正要探头凑过去，便被项有渊一把拦下。

　　 “那是适合他的，不适合你。何况，你们资质不同，不能混为一谈。”项有渊及时地拉开了他，才让前来送饭菜的小二哥将饭菜稳稳当当地放了下来。

　　 仔细看了看，小二哥便道：“客官，菜上齐了，你们慢用。”笑了笑，便转而去忙别的事了。

　　 彼时，小安才将书籍轻轻合上，又放回了原处，而后擦了擦手，给他们各自递了碗筷：“公子请用。”

　　 小安明明是个流落街头长大的少年，做起跟班来却一点都不奇怪。甚至于，韩丛苼甚至开始怀疑，他以前是不是这么伺候过别人，只是未曾明言。

　　 项有渊不似他这般遐想，只是韩丛苼所不能理解的四五页里，是入门中极难的部分，即便小安说他只看懂了一页，那也是难得的可造之材，何况看得已经算多的了。或许，可收为徒。

　　 “听说了没，那符家大小姐啊设了个擂台，比武招亲，结果到现在，愣是没有招到一个。

　　 而且，就连那个、那个贺琮都上去过了，还被她打下去了，真是痛快！”似乎，每个人提及这个贺琮，就是一脸嫌弃的样子，比所谓的命硬之人都更加嫌弃。

　　 周围的一言一语都是冲着符玉英比武招亲一事而来，好像，在他们的眼里，这不过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丝毫不顾及人家姑娘的名誉问题。言谈之间，也更是肆无忌惮。

　　 韩丛苼听了几句，只是未曾听明白他们为何如此畅快，也更不懂这些人说这些究竟有什么好处，如此详谈。他正要开口向项有渊询问什么的时候，且见项有渊轻轻地摇了头，似乎是不打算听他的疑惑以及解惑。

　　 “哦对了，我想喝酒，可不可以？”韩丛苼想起了之前童流和甄文，仿佛喝酒这件事，很是痛快的。那对师兄弟饮酒的场景历历在目，但那种交流起来的情感，却怎么不好再现。是他和小安这种么？还是他与项兄呢？

　　 项有渊抬眼时，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可以。”

　　 这二字说得极为简洁，韩丛苼也是未曾料到的。原本还以为，项兄还会好好说教一番才会同意他小酌一杯的，没想到，这么简单地就回了肯定的答案。莫非，是项兄也想尽情放肆一回？

　　 “小二，加桂花酿两壶。”其实，这个季节的桂花酿已不是最佳的，但每个店里或多或少还是会有一点存货的。而且，考虑到韩丛苼是第一次正式饮酒，自然还是从清淡一些的开始尝试会比较容易接纳。小安的酒量，看起来就是不怎么样的，自然还是不必点烈酒。

　　 小二立即应了一声“两壶桂花酿”，而后去了后厨取来了两小壶以及三个小酒杯：“三位慢用！”

　　 小二走后，小安便替韩丛苼与项有渊添上了一杯：“公子喜欢喝这种酒么？”

　　 项有渊抬眼一看，见他面前的酒杯是空的，便问了一句：“你可是不能饮酒？或是不喜桂花？”

　　 小安一愣，没想到他们点的两壶桂花酿里，就自己的一份。一时间心有所动，而后想起了项有渊的问话，连忙摇头：“不是，喝一点点还是可以的。”正要拿过酒壶为自己添一杯的时候，被项有渊一把抢先拿过，而后亲自为他倒酒。

　　 “唤我一声公子，我可以当你是客气得尊称，但我不希望你是真的打算将自己当做我们的奴仆、下人、跟班，小安，你可明白？”这一杯酒倒下之后，酒壶放下之时，小安眨眼间所见的项有渊公子，竟这般惊为天人。他的坦率，是小安所不曾思虑到的。尤其是，坦率到如此地步。

　　 “是啊，我也是把你当朋友才会希望项兄同意留下你的。”韩丛苼一边吃着口中的美食，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出了这番话。在他眼里，小安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虽然他还不知道朋友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但无论是谁，都比不过项兄在他心中的地位。

　　 小安握着那一杯酒，手却在微微地发颤，激动、欢喜、满足、委屈，五味杂陈，所有的情绪搅拌在一起的时候，他很难品出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轻轻举起酒杯：“知遇之恩、收留之谊，永世不敢忘！但小安也会是二位公子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三个酒杯碰撞的清脆声，一饮而尽的那一刻，三个人就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开怀大笑起来。虽然那微微甜的酒里没有应有的豪迈，但是此刻的他们，心意更加近了一步。

　　 “这酒，还挺好喝的。”只是一杯下肚，韩丛苼的脸颊瞬间通红，虽然脸上有些发热，但意识还是十分清醒的。

　　 见他两颊绯红，项有渊反倒是更加窃喜自己选对了。“你小子，真是贪吃又贪喝。”一语嗔怪，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