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韩丛苼的问题,项有渊似乎思索了很长时间。他并非没有想到,也不过是因为,有些事、有些人,哪有这么简单便能分析出的?
“她为什么不恨的真正理由,或许你应该去问燕严氏本人。但以你我的立场而言,恨有恨的因果,不恨亦有不恨的缘故。
那么,你以为,是什么原因呢?”项有渊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而委婉地向他提问,试图从他的口中逐渐将他的问题得出一个结论。引出他的思绪和看待问题的方式方法,才是项有渊此刻这番话想要达成的效果。
韩丛苼躺在那,陷入了沉思。好像之前也想过,但是想来想去也猜不出究竟会是什么原因。“大概是丈夫和孩子相继离她而去,悲伤到了极致之后,便没有活着的希望了,所以她死了以后反倒是解脱了,所以才不恨的。”这是诸多猜测里,他自认为最贴切的一个猜测,毕竟,看那燕严氏一脸冷漠、两眼空无一物的样子,很像是既无遗憾,也没有所求的。
项有渊终是坐了起来,瞥了他一眼,随后,从他身上翻了过去,坐在了床沿边上:“我是不能告诉你对或者不对了,不过,这也是一种可能。”穿鞋子的时候才嗅到了一丝气息,原来他们躺得如此平整,是因为小安进来过来了。这小子,莫不是……
韩丛苼见他起了床,自己也是不好懒床了,便只能起来:“那,项兄呢,项兄是怎么想的?”刚刚坐起,项有渊便已经开始整理自己的外衫了,还好,头发也没有怎么乱,简单地理了理便恢复了原样。
他一边整理,一边回头看向了正慢慢悠悠地穿鞋子的项有渊:“执念虽有但不深刻,或有过恨意,只是待自己也离世之后,也纠结、思考过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我想应该是放下了,也希望那个神棍不要再去祸害别人。毕竟,杀死谁都不能让她的丈夫和孩子复生的。”
韩丛苼认认真真地听见,重新系腰带的时候,没有抓紧,掉了下去。“项兄此言有道理啊,那么她是不爱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么?为什么放下了,就不恨了?”弯腰下去捡的时候,却被项有渊先一步捡走了。
他掸了掸上面,示意自己背过身时,登时露出笑容,开开心心地转过身去了。项有渊那带有特殊温度的手,环过自己的腰时,那感觉似曾相识,虽然只有一瞬间。
“怎么可能不爱呢?人有七情六欲,总归是避免不得。她对夫君是爱也是亲情,对孩子更是不可割舍的母爱。只不过,生死面前,很多情感,就显得不那么、确切吧。”项有渊想了一番,已经用比较简洁的文字告诉了他,不该再继续浪费时间在一个已经故去的灵魂身上了。且那一双手的动作极为熟练,两三下就系好了腰带。从上往下看去,嗯,还算整齐。
韩丛苼依旧是充满疑惑的,之前就很不能理解,现在好像也只是理解了一二:“那徐初墨他们家呢,好像那夫人看着就比燕严氏更爱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还有,人的情感为什么生死面前这么复杂?那那个闯擂台却又不肯下去的贺琮,他那样的恶人的感情又是怎么一回事,应该不算是好的吧?”
拿起披风的那一刻,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那些话一股脑地往外面蹦。正要去镜子前瞧瞧自己的模样时,却忽然想起了被子适才没有收拾好,正要回身的时候,撞入了项有渊的怀里,被他严实地抱在了怀中。
“只要是人,就有感情,无论好坏。”韩丛苼突然转过来将项有渊也是吓了一跳,避之不及,便只能将其抱着以避免其摔倒了。谁知,这个动作,有些过分亲密了。
“啊?是人无论好坏,还是感情无论好坏呢?那这么说,果然感情也有好的和坏的之分么?”韩丛苼倒是坐怀不乱,顷刻离了他的怀抱,走回了床边,整好被褥之后,才有重新拾起披风,走向了镜前。
镜子里,那模糊的项有渊的模样,也被看在眼里。好像,他离项兄又近了一些,近到一种不可言说的地步。韩丛苼偷偷地笑了笑,随后又恢复了常态。
项有渊听他语出惊人已不是第一次了,心里自然是有准备的。拍了拍身前,再次整理了一番:“就现在来说,你也算是个人了,有很多问题,我觉得你可以自己去找出答案,而不是一味地向我求助。我的答案,是我自己的,你的答案,才是你的。”正要走出之时,偏又不舍,回头看去之时,却见他略微不满的眼神正瞪着他。
“我怎么叫算是个人呢?我就是个人啊!
再说了,不是你说的,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你的么?我第一次做人,做人才月余还不到一年呢,我现在就不想要自己的答案,就想要你……”韩丛苼说着说着,突然爆发,如离弦的箭,一下子窜到了项有渊的面前,颇为可怜地与他对视。
只是,那一眼对视之时,却又好像暂时忘却了自己所说的一切,那一切仿佛都不重要了。愣在原地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房门已经悄悄地开了一道缝。
项有渊轻咳了一声,示意门外的人赶紧退出了。而那个门外的小安则自然听懂了,连忙从门缝那退后了好几步。虽然本意是来看他们醒了没有,却没有想到,这说话的内容是越发让他惊讶一次又一次了。
看来,自己要学习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要什么?”偏偏项有渊猜到了他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可还是逗了逗这个已经双颊微红的少年。
“就是要……你的答案啊,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韩丛苼神色躲闪,连忙退后了一步,而后手忙脚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背过身去,暗叹自己嘴笨,“那什么,我饿了,我先下去了。”
既然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还是先溜为上。
却在走下一步的瞬间,项有渊来到了他的面前,将他拦住。再次对视之际,那颗怦怦跳动的心,仿佛就快跳出胸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