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几个路过的人,看见了巷子里站着的四个人,虽觉得奇怪,但都只是多看了一二眼后,随即便走了。
寂静的巷子里,石玺闭目养神,丝毫没有在意外面究竟有没有人看向他们。小安则是拿出那了那本书,执言仍然不觉疲惫地为他讲解。
唯独韩丛苼一人,焦急地四处查看,就是不知项有渊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忽地,刚刚站直了身子的韩丛苼,听见了外面那熟悉的脚步声,立即转身出去,果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项兄!”韩丛苼冲过去的时候,满心满眼遮不住的笑意。见他似乎还有些疲倦的模样,笑容忽然戛然而止。
项有渊拍了拍他的肩,并没有多说什么:“我查到了,是有个人在落云镇给他们施了障眼法,让他们知道了丢失的具体是什么,长什么样子。
但是从他们身上寻不到那个人的气息,应该是特地隐藏了。事不宜迟,走吧。”
执言忽地站直了身子,按现在的情况来说,不应该存在这么一个人,毕竟,除了千年前的人,哪有人能知道盒子里的是什么剑。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和项有渊他们口中的那个神女有关。
“去哪?”执言拉住了正要走过去的小安,试探地问了一句。
项有渊还未来得及答复之际,韩丛苼一把抱住了他:“项兄,你太累了,歇一歇,好么?”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项有渊没有反应过来。那手就张在那里,不知该抱住他,还是该推开他。“阿苼,这事非同小可,不可再耽误了。”项有渊终是轻轻地拍了拍,示意他该松开了。
韩丛苼却始终没有放开,依旧抱得紧紧的:“项兄,你信我么?”那未曾直视的眸子里,是坚毅、是关怀、是担忧。韩丛苼从未想过,一个神的使者,有一日会如此的脆弱。
项有渊迟疑了片刻,将他轻轻地放开了:“阿苼,我信你,但是……”
“你信我便好,接下来交给我就行。你,去神女那里吧,你需要好好的休息。”不等项有渊的话说完,韩丛苼便适时地打断了他。他很清楚,项有渊不是半途而废的人,但眼下的他,真的太虚弱了,是肉眼可见的虚弱了。
或许,项有渊自己并没有发现。他只是施了一次法,回来的时候,已经脸色如之前那般,微微泛白,唇色也是如此。这不该是项有渊的常态,他也不该如此再东奔西走下去了。
韩丛苼的话,项有渊未曾料到。他们面对面地站着,彼此对视的目光里,有很多情愫都看不清、道不明。项有渊也未曾想过,有一日,他会这般需要被保护、被休息。
“你们说完了么?”执言拉着小安走来的时候,斜了他们一眼,“去哪?”这是执言再一次强调他所说的问题了,小安深信若是此时再不给执言一个准确的答复,他应该会发火。
韩丛苼也瞪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别老是带着小安,带坏了他你负责么?”也不知是怎么了,韩丛苼随手就将执言手里的小安拽了过去。小安呆呆地站在那,没想到韩丛苼会出手的同时,也在担忧,这要是在这里开打起来,可怎么收场呢?
执言那落空的手,而原本就十分不悦的脸上,更加狰狞。不等执言开始发火,项有渊便将韩丛苼拉走:“我与他商讨一会,麻烦诸位在此等候片刻。”
石玺睁开了眼,本要反驳一番,奈何项有渊那一记眼神看过去的时候,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迫于无奈,他只能再靠回原来的墙边,继续闭目养神了。
而执言则是在发怒的边缘,只是小安努力地安抚他罢了。“执言,这个,刚才有个法阵的图我没有看懂,要不……”小安这便刚被松开了手重获自由,便立即从怀里取出了那本书,连忙试图转移执言的注意力。
执言被他拉住,这才没有及时追过去,略了一眼他手中的书本,又看了看他。那真挚的一双眼睛里,他无法拒绝。
或许,连执言自己都不能明白,为什么他会对这个凡人格外照顾,甚至还过分体贴。即便是此刻,自己已经这般生气的情况下,面对他的请求还居然一点完全没法拒绝。“哪一个?”不禁缓下来的情绪和柔和几分的语气,便是石玺听着,都惊讶不已。
这一刻,他仿佛也开始怀疑起这二人的关系了。执言虽是恒灵剑的剑灵,是隶属韩丛苼的宝剑。可这看起来,分明是和小安更亲近一些。剑灵和凡人,又会如何呢?
“项兄,你不必多说了。”韩丛苼虽然不明白执言那句话的言外之意,可他早就看出来项有渊的状态不对。虽然,他并不清楚以前的项有渊究竟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他异常坚定的语气,甚至不容拒绝。
可项有渊如何能不明白他所担心的问题随时可能更加严重,可是,留给他们彼此的时间,真的不多了。“阿苼,他们不清楚你此行的目的,难道你自己不明白么?你以为神女是让你无限期地待在凡间么?
冤魂是有恶念的,我们已经很努力地克制了你体内的怨念和怨气。但若是再有一个冤魂不受控制的话,你会永远成为怨灵,再也不能做韩丛苼了!”
再也不能做韩丛苼了,便再也不是人了,或许,也再不会记起这些经历过的所有事了。韩丛苼仿佛明白了什么,却又不能明白。“那我先去找到这个人,解决了他,再加快速度送走冤魂不就行了?
我不希望,若有一日,我能长久存于世的时候,你不在我的身边,那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发颤的手,微红的眼眶,他似乎就差那么一点,差那么一点,就能明白,此时此刻的他的心情,究竟该如何解释,如何称呼了。
项有渊怔住了,原来,他早就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人。人有的一切,他早就有了。
“阿苼,既如此,你更不该让我走。从现在开始,我会陪你,直到最后一刻。”握住了他发颤的那双冰冷的手时,项有渊那苦涩的笑容,才开始有了一丝的甜蜜。
韩丛苼并不知道,这所谓的最后一刻,到底是什么时候。但,既然他坚持,便也只能听从他的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