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地方?”当项有渊从自己的意识里清醒的时候,他才发觉,这里的一切,都与印象中的外界格格不入。此处的阴冷寂静,完全不像凡间,或许,这的确不是凡间。
“阿渊,你醒了。”一个遮了面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言语之中,皆是怀念的语气。这个人,似乎就是此前,梦魇之中所见到的那个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何三番四次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项有渊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猜测,可是他却并不愿意相信,那就是事实。对他而言,那个结果不过就是最令人心痛的过往。
“阿渊,你不该听信神女所言,你不该放弃自己的。”蒙面人走近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感觉,不断涌上心头。项有渊更加清楚地明白了,此刻那个对面的人,就是……
退后的那一步里,是项有渊最后的倔强。是他无法摆脱的噩梦缠绕,是他最终不得不坚守的底线。
“阿苼,你何苦呢……”低下头去的那个瞬间,是无数的悲喜交加,却又是无数的自怨自艾。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告诉他,却觉得自己没有丝毫的立场了。
蒙面人的手微微一颤,似乎挣扎了很久,最终揭开了面纱。面纱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可是那深邃而又阴郁的眼眸里,是无法掩饰的情。面纱飞去,飞去了不知何方。而此刻的他,却紧紧地将项有渊拥在了怀里:“阿渊,留下你,护你周全才是我毕生的所求。
千年前如此,今生亦是如此。若是为了我,而放弃你,我绝不答应!”
千年,千年的记忆在项有渊眼中,只是过往烟云,是虚无缥缈的一切,但却又是真实存在过的。在那个紧紧相拥的片刻里,项有渊忘却了此生的孤寂和无奈,忘却了外面世界的纷纷扰扰,忘记了神女的使命,忘记了一切的一切。唯有眼前的这个人的真实,真真切切地被他把握着。
“阿苼,你阻止不了我的。”轻轻地放开了他,望着他的那一刻里,犹豫、纠结、悲喜、痴爱,唯有这复杂难明的神情,是连对方都无法琢磨清楚的。
他不可置信的明眸之中,唯有震惊:“若是如此,即便是毁了他,我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后退的那半步里,是他最后的让步,也是最后的忠告。
毁了他的意思,便是杀死他。而杀死他,便是杀死韩丛苼。可是,他们本就是一体,若是毁了一个,岂不是一起消亡?
项有渊有些惊慌失措,他既能说得出这般话,便是能做得到的。可若是任由他如此,便就无法保护得了外面尚一无所知的韩丛苼。有些错,不该由他承担。
但有些事,他更不希望,韩丛苼来面对。
“阿苼,你背负的与我背负的,有何不同?你痛苦,难道我不痛苦?
若是此番他可以完成神女的使命,就让他好好活下去。
若是他不能,我会替你们好好活下去,可以么?”
项有渊拦住了他,拉住了他的衣角。那绝不敢再继续逾越的,是项有渊的初衷。千年的孤寂里,是他早已忘却的前尘往事。可当他这一张绝世容颜出现之时,竟没有丝毫的惊讶所在。
他是阿苼,也不是。阿苼是他,也不是。但他们是同一个灵魂,拥有了不同的灵智。
他站在那,看着抓住他衣角的项有渊时,心头颤动,不觉苦涩。“阿渊,你到底是相信他,还是相信我?”当他卑微地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时,他心头的悲喜,早已不为他自己而变化了。
是他还是自己,纵然就是同一个人,却早就不是同一个完整的灵魂了。此刻的他,也不知该如何感受内心的不安与不舍,但结果却始终只能有一个。
“阿苼,那你所信任的,是千年前的我,亦或是千年后的我?”此刻的项有渊,早已不再纠结于他们孰是孰非,可既然只能留下一个人,那么让谁活着,便不该只取决于眼前的阿苼。
这番话,倒是问住了他。不过不论信任与否,在他看来,只要是阿渊,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阿渊,这一次,我愿意听你的。
但若是他未能达成,我亦是那个抉择,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苦心。”
苦心,唯有苦涩,那极其无奈却又十分宠溺的语气里,是阿苼对阿渊亘古不变的情意。
项有渊轻轻地放下了他的衣角,整了整他的衣衫,淡淡一笑:“阿苼,我何曾会忘记你,又何曾会不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那一语后,抬起了手,那略带温度而又宽厚的手掌,缓缓地扶上了他的脸庞:“阿苼,很累吧?”
言语间的温暖,是千年前最熟悉不过的语气,也饱含了曾经的情意。仿佛那一刻,二人回到了曾经相处的日子里,彼此之间从无嫌隙,亲密无间。
“不,我知道,你时刻都与我同在。有你在,方有这世间的美好。”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感受着那脸颊上的手掌里传来的温度,温度纳入心间,渗入了骨髓一般,再次唤起了千年前的记忆。
项有渊望着他那疲倦的模样,心疼不已。千年沉睡,醒来的那一刻,作为怨灵重生,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我知道,他在等你。可是,这一刻,能否只留给我一个人?”彼时,他睁开了眼,满目含殇,泪眼朦胧。仿佛看到了最卑微的阿苼,却又最不该是这副模样的阿苼。这番话里,极其无助的态度背后,是他千年来的沉默爆发,也是他对韩丛苼的无限羡慕。曾经陪伴在阿渊身边的人,是他;可现在,陪在阿渊身边的人,是韩丛苼。
这一刻,留给他,自然没有问题。但永恒的那一刻,究竟是谁能一直走下去呢?这一刻,项有渊的心里,产生了一个答案,只是未曾说明,默默地点了点头,那笑容依旧灿烂,轻轻地拥住了他。
“阿苼,未出结果之前,你可随时到我的梦里来见我。”项有渊的言外之意,阿苼听出来了。然而他更满意这番话里的阿渊对他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