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那一刻，项有渊得见的第一人，便是韩丛苼。

　　 而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巷子口。

　　 “阿苼，你怎么这般神情？”项有渊在小安的帮助下，缓缓地站了起来。起身的时候，还有些头晕目眩，不太适应。或许，是适才的梦境耗费了一定的体力，此刻的他，总以为现在的一切也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韩丛苼见他醒来的那一刻，试图迈出去的一只脚，却在瞥了一眼一旁的执言后，默默地收了回去。那迫不得已忍住的欢喜，忍住不去接近，对他来说，亦是最残酷的。明明欢喜之人，就在眼前，却为何不能轻易地靠近呢？

　　 “阿渊，你需要好好休息了。”他没有向前一步，只是提点了一句，而后，便直接将石玺藏回真身之中，撤去了此处的结界。

　　 “等等！”唤出这一句话，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使得项有渊离了小安的搀扶之时，也是十分艰难地站在那，“你……”

　　 不知是担心那位阿苼是否暂时地控制了他，亦或是害怕，他有所察觉，此刻的项有渊十分小心。尤其是，那执言的神情，始终是深不可测，本以为可以瞒过韩丛苼的，但没想到，这么快，就露出了蛛丝马迹。

　　 执言，可是千年前上神的佩剑剑灵，他怎么会看不出自己的异样。亦或是，韩丛苼的异样。

　　 “那妖妖力不浅，你不可强攻。”歇了片刻，方想起之前为何晕倒。彼时回想起来，这才发现，那个妖风袭来之时，妖力非同一般，好像，藏了几分实力。韩丛苼的神力也只是慢慢地上升之中，还不算是所向无敌。何况，此类妖物狡诈，他恐难以独自面对。

　　 担心之意油然而生，而最害怕的，不过是他发现真相。

　　 “难道，你不相信我可以独自解决？”此刻，韩丛苼的内心忐忑不安，他多想回头去抱一抱他，给他一个极大的安慰，告诉他，自己什么都不怕，只怕他出事而已。可是，既然做出了判断，就必须去佐证。此时，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必须先去做一个了结。

　　 头未回，那一番话反问之语，也叫项有渊当时愣住。

　　 这是同样的质问，听了三次。信任与否，已经不是问题的根源了。项有渊扶着墙，努力地平息内心，思索千万之后，不得已，只能认可了他独自行动。

　　 韩丛苼听身后之人没了下文，便不再多想，毕竟，他们没有时间了。

　　 这么多的问题没有解决，还有更多的冤魂等着，就连一直陪同自己的项有渊的情况，也是迫在眉睫。想到这，韩丛苼便抬脚一动，施法离了此处。

　　 “阿苼……”项有渊伸手一抓，却什么都抓不到，若不是身后的小安紧紧跟随，一把扶住了即将跌倒的项有渊，项有渊便直接瘫在地上了。

　　 “项大哥，你还是再歇一歇吧，你如此模样，韩大哥也会十分心疼的。”看得出来，那个狠心连头都不肯回的韩丛苼，一定是下了什么决心方如此行事的。本来就是一向最紧张、最关心项有渊的韩丛苼，怎么可能会不闻不问，就这么走了。如此说来，他的离开，便是去办一件更为要紧的大事了。

　　 项有渊抬眼瞧了瞧，看向了一直一言不发的执言：“你是否，和他说了什么？”此刻脸色苍白，已没了什么力气，只能暂时坐在那，倚在墙壁上，抬头看着他，略显冷漠。

　　 执言抱臂站在对面，如此俯视之时，方才发现，那个意气风发的人，原来竟是如此脆弱。“也没什么，是他自己发现的。

　　 何况，你瞒不住他的。你可明白，若是你一直如此瞒下去，当他发现的时候，便是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

　　 他可不是什么良善出身，你该明白他失去你意味着什么，难道，你只要他活着，不论活成什么样子？”执言始终是有些不解，或许，与他曾经的经历一般。

　　 星邗离世消失，独留他一人在世上，又如何？若是能选择的话，他愿意，共存亡，而非苟活！

　　 项有渊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却又在下一刻，低了眉眼：“可我能做的，只有如此了……”千年前，谁是被迫接受命运的那一个，千年后，谁又是与命运抗争的那一个？就连神女，都无法逃脱的，他们如何能跳出？

　　 “不，不该如此！你没有拼尽全力，怎知只有如此了？

　　 若是韩丛苼知道，他成神的代价就是你死，这世间，还会继续安宁下去么？”

　　 执言一把将他拎起，望着他时，眼中充满了质疑和不甘。千年前，他亦是如此，若不是为了星邗的承诺，他岂会孤零零地留在剑盒之中尘封千年？可他依然深信，或许有一日，他能见到一个与星邗长得一模一样的，或是保留了他一星半点神识的转世者，守护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可是，没有！没有！千年了，没有任何的召唤，没有任何的感应。就连自己的悲鸣，都是被一个毫不相干的怨灵听见的！

　　 一旁的小安闻言之时，不禁哑然。韩丛苼成神的代价，竟然是项有渊的消亡！他虽是凡夫俗子，但他记得那本书里写过，人若离世，魂归冥海，轮回与否，自有命数。神仙消亡，便是自此消失于世间，再无踪迹，绝无重生的机会。

　　 他愕然地望着他们两个，甚至也开始犹豫，他所知道的秘密，究竟该不该告诉韩丛苼。若是真的如执言所说，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之时，只怕韩丛苼真的会丧失理智，毁天灭地的。毕竟，唯有他自己最清楚，项有渊对他的重要性，绝非一般人可比。

　　 若是，若是他们口中的神女可以帮忙的话，是否……

　　 “有神女在，神女自会安排一切……”项有渊红了眼眶，他所隐忍的、隐瞒的，只是为了执念的那个人。无论自己的结果是什么，他都可以承受。

　　 “笑话，你不觉得，这一切，是她默许的么？”执言这番话说出以前，项有渊从未怀疑过神女的用意，也从未质疑过神女。

　　 而当这番话说出来之后，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心间悄然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