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是怎样的猜测,在项有渊的心里,神女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永远都不该被质疑的方向。
彼时离了此处,韩丛苼依据石玺身上的残留的法术气息,一路追踪,去到了齐王府的周围,果然发现了忠卢的痕迹。
“你都追到这里了,还真是厉害。”忠卢似乎也是有意等着他的,而脚边,正是那个被他带走的小孩。
韩丛苼此来,只是担心他们妖性不改,非要复仇牵连无辜,让项有渊受罚罢了。于是,手一伸,神剑出鞘,只是刻意隐去了部分神力,并没有将执言召来。“忠卢,我不管你和石玺如何忠心于傅家,只要你们做了伤天害理之事,你们就必须接受惩罚。”
忠卢那抽动的脸庞,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恨意,彼时失了控制,便露出了妖的爪子和尾巴:“我们伤天害理,那他们呢?”
或许,曾经的记忆太过痛苦,面对傅家的败落却碍于天道只能袖手旁观。日子久了才会发现,行善之人没有好下场,作恶之人却耀武扬威继续活着。他们不甘心,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你冥顽不灵,不必再说!”韩丛苼已失了最后的耐心,将石玺连同他的真身一并放出,连人带石头一起掉落忠卢的面前。
忠卢见石玺不醒,更觉愤怒,完全没有了理智。飞身扑向他的那一刻,被神剑剑气直穿身体,重重落地之时,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棕色的毛发底下,一滩血迹向四周铺开。殷红的颜色,映在韩丛苼的眸子里,让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睁开双眼的场景。
“忠……忠卢!”石玺的真身沾染了忠卢的血迹,便是那个瞬间,他整个人清醒过来。可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忠卢已经气绝身亡。为何,为何非要逼他们到如此地步?
数百年前。
“爹,它好可怜啊!”一位华衣小少爷,拉着自己的父亲,指了指街边墙角处,一只瑟瑟发抖蜷缩着的棕色犬。小少爷一脸恳求的模样,央求着他的父亲。
父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可怜的小狗,最终拗不过这个孩子,便点了点头,默许他可以将这个流浪的小狗,带回家里。
那是一个并不怎么好的天气,那瑟瑟发抖的小身子被小少爷抱起的瞬间,那身上传来的温度,温暖了它,那一刻,它仿佛觉得,这应该就是全世界,最温暖的怀抱了。
被小少爷收养之后,它就一直与小少爷形影不离,忠心耿耿。于是,同年末,老爷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忠卢”。
“忠卢,你要吃得多多的,和我一样长得快一些。”小少爷每每看着它,只觉得,它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伙伴了。
那个时候,忠卢还没有什么意识,它只是觉得,被小少爷收养了,就是应该好好守护他才对。直到有一日,老爷从外面带回来一块灵力充沛的玉石。因为是得了大师指点,便将玉石放在了镇宅所在。而当忠卢第一次靠近这块玉石的时候,它就好像感应到了,那玉石里,存在了什么异样的力量。
“忠卢,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及冠的那一年,忠卢已经活了十四年,算是高寿的年纪了。小少爷变成了人人可敬的少爷,老爷也开始十分倚重少爷了。可是,唯有少爷自己最清楚,他并不想过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
然而,及冠之时,忠卢摇摇晃晃地跑到了少爷所在的房间门口,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等着少爷回来。
“忠卢!”宴席结束,少爷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了房间这里。可就在走进院子里的那一刻,一眼就看见了躺在自己门口的忠卢。纵然劳累了一日,此刻见到忠卢,却还是十分欢喜。他高喊了一声,并快步走去。
可走了两步,忽然有些愣住。以往这个时候,即便是他不叫忠卢的名字,光凭脚步声,忠卢都会飞快地朝他扑来,到他脚边的。可是,今日唤了他的名字,忠卢都一动不动的,难道……
“忠卢!”少爷冲了过去,这才发现,忠卢眼角流泪,气息极其微弱。他到来的那一刻,忠卢非常勉强地抬了抬眼睛,望着他,逐渐模糊的视线。这个少年,是此生它最爱的主人,是他救了自己,给了自己第二次的生命,给了自己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若有来世,必誓死追随!
“忠卢!忠卢!”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少爷的呼唤,但眼睛,却还是彻底地闭上了。
来世,还会有机会相见么?
那混沌一片的世界里,忠卢仿佛漂泊了很久、很久。
直到某一天,一个陌生的声音,唤醒了他。
“忠卢?忠卢?”再次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已不知何年何月。
一个深衣男子坐在自己的身边,他的模样极其陌生,好像从未见过。“你是谁?”一开口,忠卢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说话了。他好像记得,自己不是人,怎么会说人话?
“我,我是石玺,你以前见过我,不过,现在可能记不起来了。”石玺,咧嘴一笑的模样,像极了某个人,某个记忆里应该十分重要的人。
忠卢抬手看了看自己,一双人的手,一个人的身子,难道,他是人?“那我是谁,我叫忠卢?我好像记得这个名字。”他感受着并不真实的一切,努力回忆着被忘记的一切。仿佛透过这一双手,他能看见什么与过去相关的东西,记起那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你叫忠卢,是傅家收留的流浪狗。不过,几十年前就死了,毕竟嘛,狗的寿命很短的。”石玺坐在那里,看着远方,那个所谓的远方,也只是山的对面,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他知道,他离不开这里。
狗?流浪狗?忠卢的记忆里,好像是认可这番话的。只是,几十年前就死了,为何现在是人的模样。莫非,是转世投胎?
“那,我是投胎做人了?”忠卢摸了摸自己的手,略带温度,似乎与人无异。可是,只有那么一丝的孤寂,在心头荡漾。总觉得,少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