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失去了挚友;或许,是因为这一生的追逐过于令人唏嘘。抱着怀中已经冰冷的尸体之时,石玺彻底的失去了理智。
“小少主,我这身躯和几百年的修为,你都拿走吧。”记得有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此刻,忠卢的离世,对石玺而言,也是极大的打击。旁人不解他们的情谊,不知他们相守了多少岁月,更不能体会,那种失去其中一人的孤寂。
他苦笑一声,眼角的泪落下之时,整个人便也随之消失了。
血泊里,是忠卢和打回原形的石玺。下一刻,一个人影,从血泊中,站了出来。
“韩丛苼,你欺人太甚!”那声音,略微有些熟悉。再抬眼之时,那个脸色惨白的公子,一身素白。
韩丛苼望着他,好像应该见过,但何时、何处见过呢?但,不知为何,手却不受控制,剑指了他:“傅铎歧,你以为,凭你能杀得了我?”
更加不受控制的是韩丛苼的意识,那脱口而出的话,也并非他心中所想。为何,他可以一眼认出此人是谁,又为何,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明明不是他的想法,也不是他该做的。难道,自己被什么人控制了?
“哈哈哈……”忽地,对面站着的傅铎歧大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身子都在颤抖着。一脚踏出的时候,望向韩丛苼的那一刻,更加讥讽。
“我当你多么厉害,原来还是别人的傀儡。”下一刻,忽然飞奔起来,完全不顾周围有没有人看向此处的傅铎歧,凭空变幻出一把长剑,朝着韩丛苼刺去。
韩丛苼的眼前,逐渐模糊,他似乎看不清那个人的动作,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成为别人的傀儡。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手举了起来,用恒灵剑挡开了傅铎歧的攻击之后,却在下一刻,将他重重击倒在地。
“你终究没有明白,什么是人,什么,是神……”
后来的话,他再没有听清楚,只是好像听见了此刻占据了他的身体的那个人说,他是神。
恍惚的一瞬间,他彻底清醒过来。
睁开眼的那一刻,却早已不是与傅铎歧打斗的那个地方。一望无际,辽阔无边。青绿色一片的草地上,不远处,站着一个长衫男子。
明媚的阳光之下,那个背影,颇为熟悉。“阿渊?”试探性地唤了一句,身子也不自觉地向他靠近,而每走近一步,心中便越发激动。
听闻呼唤的那一刻,男子缓缓回过了头,那束发干净利落的青丝转过来的一刻,他所见到的,却并不是项有渊的容颜。可,他还是淡淡地朝着自己笑了:“阿苼,你怎么才来?”
不是项有渊的声音,不是他的容颜,却一样唤他阿苼,却是为何?
“你是谁,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阿渊。”脚步停下时,韩丛苼十分恐慌,他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更不知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又为何如此亲密地称呼自己?
对方似乎没有理解他所说的,一脸狐疑之时,缓缓朝他走来:“莫不是前几日为了神妖魔三界之事还无法释怀?
无碍的,会有更好的世间出现,会有更好、更适合的神灵守护那个世间的。”他淡然的模样,冷静的话语,就像某些时刻里才会出现的项有渊一样,可那时候的他,难道才是真实的他?
什么神妖魔三界?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不明白。”他退后了一步,可下一步,却怎么都无法迈得动那只脚。
对面的人,似乎也觉察到了他的异样。站在了原地,不再上前。抬手之时,一阵神力缠绕过去,在韩丛苼的身边转了许久,再度回到阿渊的身上。
“原来,如此。”阿渊在回归的神力之上,看见了诸多场景,诸如此类,皆是未来。
“阿苼,我知你此时还不能记得我,也认不出我。但你永远记住,阿渊,是绝不会害你的。因为,我……”一阵风来,此处的结界被破,天火而至。
阿渊施法守住了韩丛苼的意识,并准备将他送回现实。
“阿苼,我会助你回到未来,若是那时候,你还能记得此时的我,请务必明白我的用意!”话音刚落,便犹如从深渊之中猛地起身,彻底清醒过来。
“韩大哥?韩大哥?”耳边,是小安的呼唤。眼前,是项有渊那焦急的模样。混沌一般的脑海中,不知从何记起现实。
“阿苼,感觉如何?”项有渊握住了他的手,努力地想要输送神力给他,试图压制住他体内的怨念,可不过片刻,项有渊便体力不济,且被他的怨念伤及,一口鲜血,从喉咙里喷涌而出,溅在地上。
韩丛苼彼时才彻底看清了眼前的人都是真实的人,而此时被反噬的项有渊,则捂着前胸,面容极其痛苦。“阿渊!”他一把拉过,本欲施法替他疗伤,却不知为何,一抬手,便是满身的怨气。
这一触及项有渊之时,犹如烈焰,灼伤了他的后背。
“快松开!”执言不知何时才赶到这里,连忙用恒灵剑打开了两个人,让他们离得远了些,“他的怨气太重了,你再靠近,会即刻灰飞烟灭的!”
拉过项有渊的那一刻,也将小安拽到了身后。
彼时再看,韩丛苼确实已经开始产生了异样,一双眼睛里,都是血色,且血色愈发严重。而手背、颈脖多处生出了褐色血纹,整个人抬眼一瞧,便轻易看得出,与常人有异。
“我不救他,他就会死的!”项有渊拼尽最后的力气,甩开了执言,却在下一刻,跌在地上。那无力的手掌,伸向了韩丛苼的时候,韩丛苼那僵在原地的手,却始终动不了。他多想,多想能够动一动,去抓住那只手,去扶起他。
可是,一种莫名的力量,在不断地压制着他,就好像,还差一点,还差一点点,他就会回到最初的状态,回到那个肆意杀死宿安县村民的那一刻。可是,他们约定过,他绝不会再做怨灵!
“阿苼,你不是恶灵,不是傀儡,你就是阿苼!
我已无神力助你,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摆脱他们的,你一定可以!”项有渊挪动得十分艰难,唯有抬起头来,痴痴地望着他。
落泪的瞬间,脸颊上,是两行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