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死的是我啊!”
无数个冤魂的凄惨喊叫在耳畔响起,冲击着韩丛苼的内心,也不断地抨击着他依旧柔弱不堪的灵魂。
凭什么死的是他们?是啊,凭什么?
那一双只剩下血色的眼睛里,韩丛苼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忘却了他此生是为何而重生,为何行至此处。仿佛,血色里,只有仇恨、不甘、愤怒。毫无理智,唯有杀意。
“阿苼,你若是舍弃了理智,便是舍弃了自己作为人的身份!”最后沉入黑暗之前,耳边是那么熟悉的一句话。舍弃,是舍弃了什么,还是谁舍弃了他?他不明白,也看不清楚。而当黑暗彻底将他包围的那一刻,另一个人,也重生了。
“韩丛苼,杀死最好的朋友,是什么滋味,你马上就能体会到了!”不知何时,傅铎歧活了过来,他飞身而起,站在了半空之中,俯视着那下面的所有人,冷漠、孤傲,却又带着无尽的悲伤。
项有渊已无力起身,就连适才的那句话,也是费了极大的力气。彼时,他看清了傅铎歧身上的神力,便知来龙去脉了。可是,这最后的一丝力量,也被耗尽。毫无神力的他,却又如此虚弱,该怎么去帮助韩丛苼恢复神志,夺回神力呢?
此刻,小安跑了过去,将他扶起:“书中说,若是恶灵失去理智,亲近之人可唤醒,不若咱们再试试?”小安抹去他嘴角的血迹,十分心疼。可是,此时并不是该优柔寡断的时刻,若是不及时唤醒他的本心,韩丛苼便真的彻底变成怨灵了。
便是小安都清楚地了解此刻形势如此紧张,可那个已经开始舍弃自己的人呢?
执言站在那里,抬头看去。傅铎歧不仅是夺走了韩丛苼的神力,甚至,也因为神力的归属,而将恒灵剑也一并夺了过去。
执言此时还能如此镇定地站在这里,不过只是因为他在控制着恒灵剑,暂时不会为傅铎歧所用罢了。
一个亡魂,借石妖重生获得法力,不曾想,因为夺走韩丛苼的意识,竟能借机彻底夺去他的神力。可,如是韩丛苼心性坚定一些,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不,不可强行唤醒他。
他不是普通的怨灵,他甚至,也不是怨灵。只是,现在的他,被恶灵缠身,失了心智。若是能杀了傅铎歧,便能驱散他体内所有的恶灵,让他们一起回到冥海里。”
虽失了神力,但项有渊凭借过往的经验,很快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也急切地望着执言,希望他能做出最后的决定,能否愿意孤注一掷地为这个新主人,付出一切。
小安未能全部理解,只是看着项有渊一度望向执言,便隐约觉得,若是执言愿意出手的话,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可是,真的这么简单么?若是执言出手便能解决的事,他早就出手了。
天地间,风云突变,四周妖风四起,而在不远处已失了理智的韩丛苼,则不断地打量着周围。忽地,他那一双血瞳定在了项有渊这里,头一歪,便伸出了那狰狞的双手,直奔那个方向。
“小安,带他走!一直走下去,不要回头!”在执言相助的那一阵风里,小安拉着项有渊被送到了巷子口外,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死死地拽着项有渊的手,向前奔去。
那泪水肆意地夺眶而出,那止不住的悲伤从心里生了出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执言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又会是如何惨痛的结果。可是,他不能哭,他不能再倒下,他的手上,还有另一个人的性命,他的性命,甚至可能是整个世间的希望。
“阿苼!”项有渊早已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小安将其拉走。可回头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执言已夺回恒灵剑,手握恒灵剑与韩丛苼战斗的一瞬间。那个神力,绝不是韩丛苼可以承受的,若是执言用了五分力,韩丛苼恐当场就会灰飞烟灭。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幻,就好像只是一个幻境里的机关。若是假的,又该多好。可这一切的一切,早就从千年前就注定是个悲剧。此刻的困境,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而一路狂奔之余,小安的内心何曾没有挣扎?他作为一个普通的凡人,在这种情况下,贡献不出一丝力量,他的在场,只会是他们的负累罢了。可是,他却只能在内心不断地祈祷着,祈祷执言可以将这危机化解,将韩丛苼与他自己,安全地带回来!
“傅铎歧,你可知道,若是你再执迷不悟下去,便会魂飞魄散,再无转世的机会?”执言借由傅铎歧刚刚掌握神力,还不能十分熟练地操控之余,才侥幸将恒灵剑夺罢了。可是,不知为何,被夺走的韩丛苼体内的神力,着实霸道。似乎,缠绕在一起的,不止是一个人的神力,是三股不同的神力。
其中两种尤为浑厚,应该是男上神的。另外一丝绵长、阴柔,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女上神。难道,到了这样紧要的关头,那个女上神都不愿意出面搭救么?
“我家破人亡,就连一直守护我的人,都死了,我还在乎什么?我还在乎什么!”傅铎歧无心与他争辩,只是催动体内神力,试图召唤韩丛苼体内的怨魂力量,去更加肆无忌惮地造成杀戮。
执言见状,立即用恒灵剑挡住了韩丛苼的去路。那一双满是血色的眼睛里,似乎隐藏了什么。“韩丛苼,你可以继续这么沉沦下去,反正,你若是不幸死了反倒无伤大雅。但你若是侥幸活了,也永远看不见项有渊了。”
执言记起了此前小安所言,可试图将他唤醒。只是,这认识的几人中,他深知,唯有项有渊对韩丛苼而言,是最重要的存在。若是这般刺激都毫无作用的话,他只有一个选择了。
但,韩丛苼似乎不为所动,依旧被怨气缠绕,紧握双拳,忽地,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发动体内的力量,重重地给了执言一击。
执言反手抵挡攻击之时,却不察,远处的傅铎歧已经冲到了自己的身后,也给了自己沉重的一击。摔在了一旁的墙上,手中的恒灵剑也掉落在了一旁,无法再继续持有。他虽为剑灵化身,击败化身对他本身无碍,可短时间内,便难控制恒灵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