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带着已经体力不支的项有渊跑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经完全不知道他跑向了何处,距离他们离开的地方又有多远。
彼时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个人,实在是跑不动了,便钻进了一个院子里,见暂时无人前来驱赶他们,便倚靠在门旁,歇息片刻。
“项大哥,你没事吧?”小安逐渐平复的气息,也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他扶起项有渊,却见他如此虚弱,开始记起了此前他所说的,他已无神力之事。
“小安,我可能命不久矣了……若是、你能等到他们平安回来,记得告诉阿苼……我希望他能好好活着。”这一番话,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小安听时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可是每个字都又听得那般心痛。
“等我转世归来的那一日,我会与他……重逢的。”项有渊靠在那里,眼中无神,最后,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干脆合上眼,将那一句话,说完。
小安未能忍住,那泪水夺眶而出的瞬间,他问道:“不是的,我记得……我记得,你作为半神之身殒去,是不会转世重生的……现在就没有办法救你么?”
小安并不想拆穿这个善意的谎言,可他亦不愿看见那个天真的少年终有一日发现真相的时候,会多么的崩溃……一个曾经那么不可放手的挚友,空等数千年都不可能再相见的人……
项有渊的手,微微地颤动着:“小安,千年以前,是他放弃神位与神力,给了我转世的机会……但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他会这么做。
于是,我、我,我悄悄在自己的神格里加了一道封印,拼死护下了他的一缕神魂……
待我新生,封印会逐渐消失,直到他的出现……
我的神力,会逐渐从我的身上,转移给他,破除他体内的怨念和昔日的伤……”
嘴角的血不知不觉地落下,而最后的那点力气,也只能将这个故事的开始,说了个大概。他们的过往,早就从千年前开始,纠缠不清了。此刻谁能活着,谁会死去,亦不是他能掌控的。
小安仔细听着,却又并不理解他们神那种的力量。但终究是悲伤的过往,是一个,两者必选其一的结果。
原来,千年前,他们竟是如此信任、爱护彼此,难怪今生也是如此。
可是,一命换一命,神力的转移意味着项有渊的死亡,这个结果,韩丛苼怎么可能接受呢?
“可是,我怕……我怕韩丛苼听到你的死讯,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复活你……复活无妨,可问题是,他是不是根本复活不了你……”
适才的问题,项有渊避而不答。现在呢?项有渊听见了,可他依旧不愿回答。一个千年前就注定的事,怎么会到了今日就轻易悔改呢?
“小安……他来了么?”无力再睁开眼的时候,脑海中亦开始浑浑噩噩,分不清耳畔是风声,还是韩丛苼的呼唤,感受不到他那熟悉的气息。唯有紧紧地抓着身边的小安,连忙问道。
小安四下看去,又透过门缝去看了看外面,或许是因为他们跑得很远,还没有看见他们追上来。
“大哥,你告诉我吧,到底怎么样才可以搭救你?是呼唤那位神女大人么?”小安一手被他握着,一边连忙叩头请愿,“小安在此恳求神女大人,小安愿以余生寿命交换,换给项有渊!求神女慈悲,求神女应允!”
一遍遍地叩头,一遍遍地请愿。但不论小安叩多少次,问多少遍,说多少好话,即便是贡献了他这一生的运气与寿命,此刻亦是回天无力。项有渊,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当千年前,他在身体里埋下那个封印法阵之时,便早就想到了今日的他,会魂飞魄散,再不能与阿苼相守不离不弃。
“阿苼……”手上的力气没了,再无法睁开眼去看一眼,唯有最后的一声呼唤,企图得到一丝的回应。可当最后那点与世间的感应都消失的时候,他深知,这最后一面,是无法相见了。
那手放开的瞬间,小安愣住了,顿在那里,一颗泪珠滚落,强忍住的情绪没有爆发。他缓缓地回过头去,那个人,沉睡一般,静静地靠在那里。
“阿渊!”骤然,门被人打开,靠在门旁的项有渊倒了下去。那个呼唤的韩丛苼,第一时间便看见了倒下去的人,一把接住了他。
“阿渊?”他小声地唤了一句,却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你若是累了,便好好睡一觉,我等你醒……”那冰冷的手,冰冷的身子,毫无气息的模样,和之前那次昏迷如出一辙。或许,这不过只是又一次的昏迷罢了,不会有事的。韩丛苼不断地安慰自己,也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小安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里,心中百味难解,再一看,韩丛苼只是独自前来。“你在干什么?他死了……”
韩丛苼抬眼之时,那眼中的戾气十足,纵然是曾经相熟之人,在他心中也从来比不上项有渊的万分之一。可不等他开口,小安便拉起了他们两个。
“你在等什么,他若是真死了,就再没有复活的可能,你难道不知道么?
快去找神女啊!”小安的嘶吼,打破了沉静。是韩丛苼自欺欺人的平静,是他不愿接受现实的沉静。可这句话,却也点醒了他。世间再无人能搭救项有渊了,唯有神女!
站稳的那一刻,他用神力暂时护下了项有渊的魂魄,让他在短时间内不会魂飞魄散。“他,或许不会来了……”临走之前,想起了执言所说的做自己,便也提醒了他一番。
经此一事,韩丛苼看透了很多,也看懂了自己的心。更因如此,他作为旁观者,看清了一些他们当局者并不知晓的细节。
消失的那个瞬间,小安也跌坐下去。书籍掉落,掉在了脚边。一切皆是缘分,一切也不过都如梦幻泡影,可有可无。能遇见他们,能得如此际遇历练一番,早已是最大的造化。
惟愿,他们都能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