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风云突变,冥海内翻腾不止。
百年内从无异样的冥海,此刻却不知为何,中心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正不断地吸入周围的一切。
神女起身之时,那身下的石头也被岸边的海浪卷了过去,直接吞进了漩涡里。神女一个飞身,便离得远了一些,并随即施法,将容煞玦与项有渊一并带了过去。
再一转身,便换了一身银色战袍,且手中握着一柄银色神剑:“韩丛苼,你若是执念不改,仍旧不能理解阿渊的用意,终究只能是两败俱伤!”
神女换上战袍的那一刻,便是与韩丛苼表明了立场。而在容煞玦的眼中,则十分诧异。在他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见过这般打扮的神女。这战袍,就像是神女曾经的战友,是陪着她所向披靡的战友。可是,为何这么久以来,却从不见她穿过?
而那一双虽看似坚定的目光里,为何,满是悲伤?
“我要的,不是天下太平,我要的,始终只是一个阿渊!”彼时,所有的怨灵汇入了冥海,又尽数入了韩丛苼的体内,睁眼的那一刻,殷红的双眼始终看向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彼时的韩丛苼,已不只是韩丛苼,亦是千年前那个明明护下了阿渊却还是被阿渊所救的阿苼。他懊恼,他悔恨,他不该答应阿渊,就此放手任他去选择,任他去作为。结果呢,他多次的提醒,多番的设计,却终究被这个傻子毁于一旦!
阿苼的眼里,唯有仇恨,唯有阿渊。可既然阿渊不在了,那他,就偏要整个世间一同陪葬!
“阿缘,你明明知道,他对我来说多么重要!你也明明可以算到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为何?为何,你不阻止?”阿苼抬手之际,一方神剑在手,戾气十足,身后亦是充满怨气的怨灵缠绕。
预测的未来,和实际的早就变了,从韩丛苼诞生的那一刻,就再无可算计的未来了。每一步,都是他们自己在创造不同的未来,但何曾想到,韩丛苼会走到这一步?
神女不惧,悄悄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容煞玦:“阿玦,你且带着阿渊先行离去,我随后就到。”
此刻的怨气虽强盛,但阿苼毕竟是神族之人,一时半刻并不能完全掌握怨灵的力量,磨合之际,便是她能逃脱的时机。
容煞玦未能看透神女的猜测,只是依稀觉得,此生一别,恐再难相见。他缓缓地走了过去,来到了神女的身旁,又看向了那个已经逐渐失去理智的阿苼:“阿渊在世时,一心想要守护天下苍生,你却要一手毁了阿渊的守护?”
容煞玦并不打算离去,也十分坚定地站在了神女的身侧。神女愕然,无论此时的容煞玦是否是那个记忆里的他,可至少,他的能力太微不足道了?难道,他认为自己可以唤醒这个已经堕魔的阿苼么?
“我不是她,最爱的人死在眼前,都可以无动于衷。”冷漠的一句话吐露自己的心声,可当这番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却又似乎并不痛快。
那身后的怨灵仍在不断发出低吼,仿佛下一刻就要开始突破韩丛苼的禁制,向他面前的神女与容煞玦了。可他们也有些忌惮,围绕在韩丛苼的周围,不敢轻易地上前去。
每一个怨灵的脸上,都是看不清的神情,甚至有的怨灵只是一张模糊的面容,连长相都没有。但,他们周遭的一切,都无时无刻不在继续阴沉下去,仿佛随时都会摆脱控制,让人无法放松警惕。
神女闻言之时,微微蹙眉。可她却没有挪动半分,只是依旧使了个眼色,试图让容煞玦尽快离开此地。他们的战斗一旦开始,危及的,便不只是冥海这一处了。若是容煞玦受到半点伤害,他这么弱的体质,一定支撑不住,随即便是灰飞烟灭。毕竟,他并不是真正的容煞玦,甚至连个普通人都不是。
“你不是她,却也是千年前逼迫她守护着世间的众神之一……”容煞玦的话未说完,一刻的感应却在心头荡漾开来。那是阿渊正在呼唤他,仿佛,就来自他自己的身体里。
容煞玦登时止住了话时,阿苼则十分不悦,他并不能容忍他们的存在,因为毁灭才刚刚开始而已。
神女见他有退后之意,心中自是安然了许多,连忙挡住了他的身影,看向了对面的阿苼:“阿苼,既然如此,你我不必多言,若你能杀得了我,这天地如何,我自是管不得了。
但若是你败在我是手上,亦是一样的下场。”
神剑横在眼前,那剑锋之间的神力,也绝不是刚刚恢复神识的韩丛苼所能匹敌的。韩丛苼略了一眼,容煞玦走向的地方,是项有渊所在的地方。容煞玦凭什么接近他的阿渊?这一走,便彻底激怒了韩丛苼,他也彻底不管不顾起来。
“好!一言为定!”韩丛苼抬起手时,挥剑之际,便引起一阵阴风,但未到神女面前,神女便施法,带走了容煞玦与项有渊。
风平浪静之时,韩丛苼定睛一瞧,神女与容煞玦竟不知所踪。而最可恶的便是,他们居然带走了项有渊!“阿缘,你骗我!你把阿渊还给我!”
飞身正要突破此处结界之时,却发现结界的坚固并不是他一时半会就能突破的。气急败坏之下,开始释放出所有的怨灵,叫他们一起去破坏结界。
而彼时,已带走了容煞玦的神女,将他们带去了凡间的那个院落里。
“现在走了,阿苼不会逃离结界追过来么?”容煞玦将项有渊小心地扶了过去,让他安然地躺下。随后转身看向神女的时候,却发现,她甚是疲倦。那模样,真是让人心疼。战袍之下,那一身的责任是怎么都摆脱不得的。
突然,她的视线落在了容煞玦的身上。将剑隐去,奔向他的瞬间,战袍消失,恢复了那一身的长衫。环住他的那一刻,她轻声地抽泣着:“阿玦,我好累啊……”
容煞玦的手僵在那里,上一次听见她说这话,是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