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两位公子的身后，颜画这才逐渐清醒过来。自己也不认识他们，怎么就跟着他们一起，还偏偏愿意相信他们呢？

　　 或许，就如昨夜梦中一般，有那么一个陌生的声音一直在告诉她，会有人告诉自己真相，会有人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莫非，真的是他们？

　　 回到原来相遇的地方，便是那个看似小小的宅子。站在门口之时，颜画更加惊住。那日离开之后，分明瞧见这里什么都没有，为何却又凭空出现了一个宅子？

　　 “请。”项有渊与韩丛苼让开了路，请颜画入内。

　　 颜画迟疑了片刻，但还是迈开了脚，故作镇定地走了进去。这一走进去，方发觉宅子里春风和睦、阳光明媚，和外面的天气，似有不同之处。

　　 这一奇，便回身看去。而项有渊则站在她的不远处，韩丛苼正在打量着她。颜画不禁转过身去，大起胆子：“你们，不是凡人，对不对？”这个疑惑，在昨日便有了。只是那时候，她无法解惑罢了。但是现在，既然他们需要为自己解惑，不妨多问一个。

　　 项有渊眼前一亮，看来，那个可能又多了一些。“姑娘心思缜密，倒是瞒不过姑娘。

　　 不错，我与阿苼乃是神界之人，按你们的话来说，就是神。”项有渊随手一挥，便将此处的风景宅子全部撤去，而随之变化而来的，就是天上的冥海幻境。

　　 冥海无边无际，此刻亦是平静。但这只是冥海的幻境，并非真实所在。

　　 这一转换，颜画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觉得熟悉。因为，一年多前，她也曾多次梦到这里，如今就在眼前，更加觉得，这二人或许真的可以解开她的身世之谜。

　　 “我有一术，可知姑娘的来历，不知姑娘可愿相信在下？”项有渊见她满眼欢喜便知，此地，她定有印象。于是，缓缓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希望她能够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

　　 若是换作常日，颜画自是不会相信一个方才见过两面的人。可冥海此景，着实波澜壮阔，绝非一般人可行之事。若是他们有恶意，只怕自己也是逃不过的。如此一想，她便宽心了些，慢慢地，也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放在他的手掌之上。

　　 “多谢。”项有渊那温文儒雅的模样，便是多数凡夫俗子都望尘莫及的，这般仙风道骨，确实异于常人。那略微带着试探的一只手交叠在他的手掌之上时，他莞尔一笑，给了颜画一个极为肯定的眼神。

　　 “姑娘可闭目养神，什么都不需要想，接下来，只要交给我即可。”项有渊温温的一番话里，让颜画总是不自觉得愿意信任他，去按照他所说的一步步做下去。

　　 待颜画闭目之时，法阵启动，开始追溯起颜画的前世。一道金光，从法阵之中飞出，而后带着颜画的记忆，一并展现在韩丛苼与项有渊的面前。

　　 “原来，她真的是神女的分身之一。”

　　 百年前，在项有渊尚未被容煞玦收养之际，神女便在凡间留下过数十位分身，以代替自己生活在凡间。数位分身，并不全是女身，亦有骁勇善战的将军，亦有悬壶济世的游医。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就再难查到他们的踪迹了。

　　 直到今日，没曾想神女陨落之后，她的分身，还能存活于世间。

　　 “神女？”再次睁开双眼，颜画很难相信自己的身份，居然如此特殊。那个存活世间千年的神女，居然是自己的本尊。而自己，虽没有过去，却是神女的分身幻化而来。

　　 “颜画，你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凡间，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亦可以选择，和我们一起，守护凡间。”项有渊轻轻地松开了那只手，二人一起看向此刻正不知所措的颜画，等待着她的答案。

　　 颜画所思之事，是她从未想过的范围。也是她做杀手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般犹豫。一个选择，是将回到现在的生活中去。无非就是任务失败，无法继续保护婆婆、陪伴婆婆。

　　 一个选择则是将开启一段从未拥有的人生，是多少凡人都无法祈求抵达的巅峰。但这个选择，是否真的可以如此顺遂呢？放弃凡人的身份，又会得到什么，失去什么？

　　 “那，若是我跟你们走了，还能继续待在凡间，见我想见的人，做我想做的事情么？”对于颜画来说，守护凡间是她所未曾接触过的，自然是想象不到这个背后，所需要的能力和时间。这个疑问，也是颜画最在意的。

　　 项有渊看向了身旁的韩丛苼，而后走向了她：“自然是可以的。守护凡间，只不过是你毕生的使命，而不是需要你时时刻刻都必须待在凡间。

　　 假以时日，只要你的法力足够强大，即便是待在天边之外，也是可以照看这凡间的。

　　 若是你不愿，我也会抹去你的记忆，等下一世再来询问你的意见。”项有渊解释得足够清楚，也给了颜画最佳的答复。任凭一个足够理智、足够清醒的人听来，趋利避害都会选择一个最合适的选项。

　　 没错，颜画也听得十分明白。“那，我自是愿意和你们一起的。

　　 不过，我是神女的分身，那神女呢？”颜画所看见的，只是神女将他们创造出来，散在凡间各处的景象，遂并不知神女去往何处，因而才有此问。

　　 神女，这二字落在项有渊的耳畔，犹如一把利剑，刺在心头。可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听了下去，直到片刻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十分在意的。“神女，她已经陨落了。”

　　 此话说着轻松，可从口中吐露之时，心间隐忍的痛楚，却没有减轻一分。那故作坚强的模样，在韩丛苼看来，亦是十分心疼的。

　　 神女，陨落了。颜画心间隐隐作痛，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日神女离世之时的遗憾。可是，为何，眼前这个人，会对神女的陨落如此悲伤呢？

　　 “那我……”不过，突然之间，颜画想起了什么，神女作为本尊，已经陨落的情况下，为何她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若是被他们带走，会不会和此事有关？

　　 项有渊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身之时，韩丛苼也跟着一并走了过去，两人同行的瞬间，结界打开，幻境消失，回到了宅子里。

　　 “神女离世突然，未作安排。连我也不知，为何神女消失了，她的分身却还是能够存活于世。”宅子里的静谧，是别处都不可能拥有的。而此刻，项有渊内心的平静，也是他们所无法想象的。

　　 “或许，是因为，神女恩典吧。”走了一二步，待回身之时，那一双明亮的眸子里，竟多了一分的欢喜，“神女从不认为，你们是她的分身，就应该只去守护世间，而不能为自己而活。

　　 所以，在她将你们创造的那一瞬间开始，你们的命运，就只属于你们自己了。”

　　 这个想法，并不是空穴来风，也是项有渊凭借对神女的了解，大胆假设罢了。何况，这才像是神女会做出来的事，不过，虽没有实证，但估计只能是因为这个理由了。

　　 颜画闻言，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