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一阵风来,吹开了窗户。原本正在熟睡的嫣婷郡主,忽而醒了。
她睁开眼睛瞧了瞧,外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但窗户却意外地被打开了。呼呼作响的风,显得尤为怪异,而窗外的竹子更是沙沙作响,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咏意!咏意!”嫣婷郡主双手攥紧了被子,忽地大喊了两声。
待等了片刻,却发觉没有任何回应。不得已,她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探头出去,并未发觉什么异样。左思右想之下,将双脚从被褥里挪出,正要穿鞋子的时候,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松了口气,便又唤道:“咏意,外面怎么回事?”未曾抬头,便坐回了床上,将被褥掩好。
但来人却是笔直地站在了她的床榻对面,始终没有行礼,也没有去点亮蜡烛。如此怪异地举动,被嫣婷郡主的眼角余光瞥见了。
她心中诚然有些畏惧不安,可毕竟是在自己的府上,为何要害怕呢?“咏意,是你么?”
抬头之时,因那窗外的月光洒落进来,勉强还能看见对方,那里站着的,应该不是咏意,咏意比她要矮一些,但绝对是一个女人。
女人缓缓地走近了些,低声道:“郡主不记得我了?”那声音出来的时候,因为有些低沉而显得尤为阴森。
仔细看去,那模样,确实有些眼熟。“你是……”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她究竟是谁。
“我叫颜画,颜如玉,美如画。嫣婷,你还记得么?”忽然之间,烛光亮起,照亮了整个房间。那一张赫然出现在面前的面孔,尤为熟悉。熟悉到,那个名字,明明就在嘴边,最是应该脱口而出才对。但,当颜画这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嫣婷居然愣在了那里。
“颜、颜画?”嫣婷将被子一掀,赤着脚,下了床榻,来到她的面前,仔细打量的同时,却早已泪流满面。
颜画点了点头,正要伸出手去,便被她一把抱住。“这么多年,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久违的重逢,亦是嫣婷最难得的释放压力的时刻。这多年以来,她一个人苦苦支撑,早就累得没有知觉了。可是,唯有此刻,看见了最熟悉的那个伙伴,她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还是更喜欢那个期盼着日日夜夜都不用劳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管开心快乐的小郡主。
颜画停顿在半空的手,默默地放了下去:“嫣婷,你可还记得,前两日,你在知州府上,遇到了一个女刺客?”
颜画未曾叙旧,也没有述说这数年来的悲苦,却反而第一时间说起了此前的事情。尤其是那语气,着实有些冷漠,显得那么的无情。
微微蹙眉之际,嫣婷仿佛觉察到了什么,立即放开了她,而后仔细打量:“莫非,你是那个女刺客?不,不可能!你从小那般良善,你怎么可能会拿刀杀人呢?”
良善,从来都不是怯弱的借口。但,举刀杀人,也不过只是为了生存下去。嫣婷不知她这多年来的日子是如何熬过来的,但,颜画没有一刻忘记过。只是,无论何种选择,都是颜画自己的抉择,她亦是看清了的。
“嫣婷,我知你为了你父王离世之事耿耿于怀,但你不该勾结官府,做那违背良心之事。”颜画将袖中的匕首拿出,放在了她的眼前,“嫣婷,宗主说,必须杀了你,我才能从那个地方,退出来。
我也不想过,那种刀头舔血的日子了,你,认为呢?”
颜画毫无波澜地说出了这番话,在她心里,好似这不过就是决定了今日要吃什么晚饭一样寻常。可此情此景,在嫣婷郡主的心里,却是大风大浪。
她惊得退后了两步,正要出声大喊之时,却意外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而转头看去,那门窗不知何时紧闭了起来,外面的风雨也愈加剧烈。此时,即便是自己能喊出声音来,估计也是没法叫人来了。
“嫣婷,你不说话,我只当你,是同意了。”手握匕首,眼中寒冷,语气更是冰冷得可怕。一步一步靠近之时,在嫣婷看来,着实可怕。
嫣婷连忙转身,却还没有来得及跑开一步,臂膀便被颜画抓住,拉到了身边。她附耳过来,轻声道:“嫣婷,别怕,我的刀极快!”
还未曾动手反击,腰间便被一硬物刺穿,顿时鲜血直流,失去知觉。
“啊!”尖叫一声,从床榻之上坐起,大汗淋漓,满目惊悚。喘着粗气,紧紧地攥着那被褥一角,连眨眼都不敢。
“郡主可是做噩梦了,郡主?”闻声而来的咏意连忙端着蜡烛前来,匆匆点亮房里的蜡烛之后,这才看清,郡主满脸惊恐,自是做了噩梦。
“咏意?”嫣婷郡主被她的声音惊醒,连忙掀开被褥,原来,自己居然还活着。原来,刚才只是一场噩梦。可是,为何那场梦,如此真实?那个人,就像是真实存在的一般。
“刚才,你一直在外面么?”郡主接过咏意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左右看去,似乎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可是,适才那番,莫非真是只是做梦的么?
咏意仔细打量了一番,见郡主仍旧后怕的模样,想来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连忙坐了下去,安抚她道:“是啊郡主,奴婢一直都在外间守着的,从来不曾离开。奴婢不仅每夜不会离开,奴婢这一生都会守在郡主的身边,陪伴、保护郡主的。”
那搭在嫣婷肩头的一只手上,传来的是久违的温度。好像这个动作、这个语气,是曾经的某个人做过一样的。可是,那个人,是谁呢?此时再看咏意,只觉得她愈发可靠,愈发信任。
“好。”只此一字,再无他言。虽然梦里的场景逐渐模糊起来,但只要有咏意的这番话,便足够了。
不远处,殿外的长廊之中,站着两个人,颜画和项有渊。
“你为何会选择这样的方式,与她道别?”项有渊一直在旁边陪着颜画,却看着她以一种他不能理解的方式,与嫣婷郡主告别。而且,现在的嫣婷郡主,似乎已经将她彻底地忘记了,这样,也算是一种告别么?
颜画转身之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多留恋一分。
“你们未能看见的我的经历,也是我姑且忘记的。
我降生在一个寻常人家,可是家里贫苦无法养育,便送到了景廉王府,陪着比我小的嫣婷,一起长大。
我们形同姐妹,无论是景廉王,亦或是整个王府,都待我如小姐,而非丫鬟。
可是,忽然有一日,我被人掳走,辗转流落,最终成了杀人如麻的杀手。我无法兑现我对她的承诺,也无法回报景廉王对我的栽培,既如此,不如就此前尘尽忘,当做从未发生过。
今后,咏意会好好陪着她的。”
区区几句话,便将她们的故事说出,且毫无波澜。仿佛,她真的,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