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镇的房屋都是白墙木瓦,独栋独户,镇长坐在后座,一边给程野指路,一边欣赏车窗外的风景。
平日里看习惯了的田野,此刻在雨水的洗刷下,也变得更加干净清透。
空中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雨水打破炎热,整个世界都变得清凉安静起来。
程野将从镇长那里要来的三株炎花放进后车厢,合上车厢盖,转身走过去,问:“这花为什么叫炎花?”
镇长犹豫该不该告诉他们,虽然这两个青年看起来也不是平凡人,但万一他们并不认识子炎和子墨,自己如果泄露子炎和子墨的信息也不太好。
虽然镇长只是个普通的农民,但既然子墨并不想子炎花的真名流露出去,就说明他们并不想别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斟酌一二,镇长解释道:“是这样的,前阵子我们镇来了两个帅气的青年小伙,他们留下了这片花,还给我们提供了商机,这花其实也是属于他们的。”
程野和江雨对视一眼,看来,这两个青年就是他们刚才遇见那两个了。
他们趁机想问更多关于那两人的事,但镇长守口如瓶,最后两人只好在镇上住了下来。
晚上,程野把花摆在桌上,江雨从洗手间出来,穿了白T和短裤,也走过来坐在桌边,用手碰了碰花瓣,如丝绸一般柔嫩。
“这花还真挺神奇的,我确实还没见过不怕雨打的花。”
“我也没见过,要不明早我先开车到城里把东西寄回去,让你哥他们先研究着?”
江雨想了想说:“可以,就怕这花摘了以后坚持不到多久,越快越好吧。”
两人躺在床上,镇上条件不好,没有空调不说,连驱蚊器都没有,江雨已经好久没有在蚊香缭绕的屋子里睡过觉了,一时竟然睡不着。
程野翻了个身,看着他:“还没睡着?”
江雨也翻过来,跟他大眼瞪小眼:“嗯,有些不习惯。”
程野忽然有点好奇:“话说你最初选择离家出走的时候怕不怕遇见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啊?”
“什么情况?”
“就像这样啊,什么都没有,条件也不好,”程野说,“说不定你没钱了还只能去睡破旅馆,你肯定更加受不了。”
“不会。”江雨坚定道。
“嗯?”
“我那时候早就认识王皓了。”
程野:“……”靠,敢情这家伙完全是知道自己不会受苦才敢离家出走的!
程野又凑近了一点,本来想跟他再说说话,谁知江雨忽然推他一把,嫌弃道:“热。”
江雨转过身背对他说:“我要睡了。”
程野望着江雨的背影,欲求不满道:“江雨?”
“嗯?”江雨迷迷糊糊道。
“你觉不觉得你最近对我有一点冷淡?”
江雨直接被这一句话吓醒了,转过身:“你说什么?”
“骗你的。”程野捉住江雨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程野开着车去寄花,江雨还在睡觉,睡梦中听到大门被拍得嘭嘭响的声音。
镇长家的大门是木头的,声音又钝又重,直接把江雨从梦中惊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雨心神不定,背后全是冷汗。他穿上鞋去开门,就听到有人在跟镇长说话,声音不大,而且因为不是熟悉的语言,江雨没听清。
他看到镇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犹豫有怜悯,江雨心中的不安更明显了,等反应过来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那人走后,镇长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过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江雨,刚才程野出去了?”
江雨眉心直跳,却还是不敢乱想,顾自镇定地问:“怎么了镇长?”
“你……别太难过,”镇长皱着眉,吐出一口气,慢慢说:“刚才我朋友说,昨天下大雨路被冲垮了。”
江雨愣了一下,没多大反应,路被冲垮了怎么了,这里又不是山坡,也不是山脚下,不会塌方更不会泥石流,有什么好怕的。
镇长不忍道:“有人看到两辆黑车相撞,已经叫警察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之所以不敢说,一是怕江雨接受不了,二是怕这只是一个误会,也许那并不是程野呢,毕竟从城里过来,要经过他们这个小镇的车很多,也许……
江雨差点没站稳,脚下直接软了,但他不能倒下,不管是不是,他都必须去看。
江雨整个人都是懵的,无暇顾及外面的大雨,还穿着短T短裤就冲进了雨里,吓得镇长在后面大声喊叫,最后只好回去拿了两把伞也跟了过来。
后来镇长才知道,他多拿那把伞就是多余的。警察拦了警戒线,不知道是这里比较落后,还是警察不重视,一切程序都很简便,甚至令人寒心。
江雨脸色惨白,冷得如同冰雪,他径直走进人群,没一个人敢拦他,就连警察看到他都不自觉让开一条路。只觉得这个人状态十分可怕,如果不让他过去或者阻拦他,他一定会发疯。
江雨身体都僵了,颤抖着手去拉车门,没拉开。
“你别着急,我同事去拿工具了,这车门好像被卡住了,用手是打不开的。”
大雨落在人群伞面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冰冷又无情。
江雨断断续续听到警察的声音,按着车门的手像是长在了上面,拉不开,但也不放开。
他努力睁大眼去看里面,但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黑漆漆的一片。
程野,你在吗,你看看我,你出出声音好不好,别吓我。
很快有一个瘦高的警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江雨也是一愣,他和同事对视一眼,开始用工具敲门,怕伤到江雨,本来想拉他一下,同事摇了摇头。
最后在两人合力下,门咔哒一声,开了。
江雨浑身都随着这一声震了一下,紧接着他急促地叫了一声,发出来的声音都是嘶哑的,几乎听不见,他失声了。
程野,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快醒来好不好。
江雨不停地用手擦程野脸上身上的血,却怎么也擦不掉,旁边有人在拉他、喊他,但他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见程野血肉模糊的身躯。
所有的记忆都只停留在,程野捉住他的手,还有那个轻轻的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