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墨和阎王在大殿里谈话，子炎一个人出去透透气，正好看到子夜朝这里走来。比起刚才颓丧的样子，子夜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连眼神都变得坚毅了，手上还拽着必玄的衣领。

　　

　　 “叛徒！”子夜抓着必玄经过子炎身边的时候，子炎忍不住朝必玄大骂一声。

　　

　　 子夜停下脚问：“子墨呢？”

　　

　　 “和父王在里面谈话呢，”子炎指指里面，“多半就是在谈你，你快进去吧。”

　　

　　 大殿内，阎王坐在高位，子墨坐在他平时办公的地方，看起来两人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阎王收起温和的笑容，锐利的目光直接钉在必玄身上，“还不醒来？”

　　

　　 原来是在装睡，子夜嫌恶地把人往前一抛，在阎王面前单膝跪下，“父王，我自知有错在先，但您能不能等我找到江雨以后再惩罚我？”

　　

　　 阎王瞥了子夜一眼，像是在说，你有何错？

　　

　　 子夜一愣。

　　

　　 倒是必玄，睁开眼就看到阎王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之前在灵魂河谈话时的情形还近在眼前，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只能以有罪之人抬头仰望他。

　　

　　 “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阎王冷声问道。

　　

　　 “呵，”必玄自嘲一笑，“果然又是这样，明明子夜同样犯了大错，凭什么要接受惩罚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阎王冷冷看着他，“子夜？他何错之有？”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必玄不甘示弱，“阎王殿下，你的好儿子，为了查看一个人类灵魂的位置，动用了天界的神器——窥天镜，这罪还不够大吗？”

　　

　　 子墨坐在书案前，冷冷开口：“你别忘了是谁导致的子夜需要用到窥天镜。”

　　

　　 “是我又怎么样，我甘愿受罚，”必玄两只手被束在背后，仰起头说，“但他！也必须受罚！”

　　

　　 “我说了。”阎王一开口就让空气都静默了，气势压得必玄开不了口，阎王继续道：“子夜何错之有，你想说那孩子吗？”

　　

　　 顺着阎王的视线，必玄和子墨都看到一个白发小娃娃趴在子夜的肩头，露着一张好奇的脸庞。

　　

　　 “如果不得到窥天镜的认可，即使是天界的神官来了也讨不到半点好处，更何况是将他带走，”阎王道，“所以你所说的罪，不过只是我儿子擅自闯入我的宫殿，该怎么罚，就是我的家事了，还轮不到你来管。”

　　

　　 阎王最后几个字加重了语气，直接让必玄连腰都再也直不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啊……”必玄双目流下泪水，整个人狼狈不堪，喃喃自语，“我不服……我不服啊……”

　　

　　 阎王的双眼充满了怜悯的神色，“真可悲啊，必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江雨抓来吗？一百年前，你爱上了一个人魂，其实那个时候你就应该受到惩罚，你该感谢那个人魂抛弃了你，所以你才不用受罚。”

　　

　　 必玄忽然浑身一颤，似是不敢相信：“你说什么？什么抛弃？”

　　

　　 阎王嘴唇动了动，正想开口说话。必玄突然挣扎着动了起来，疯了般地开口打断阎王的话：“不！她不可能抛弃我！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对，我知道的，你是为了让我认错，哈哈哈……一定是的，我才不会上当。”

　　

　　 这个时候，就连一向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子墨也不免有些同情起他来，必玄这个时候的状态，已经半癫半狂了，真是可怜。

　　

　　 阎王叹了口气：“你应该也早就猜到了，为什么不敢相信呢。不是一点迹象也无的，如果不是她主动放弃，你们怎么可能有这样轻松的后果，当年，她得知再跟你走下去只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而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她就已经决心放弃了。”

　　

　　 “你该感到庆幸，她投胎转世，至少还活着，而你，不过只是回到了和她认识以前，有什么不好的。”

　　

　　 必玄瞳孔突然震了震：“不，不是这样的，我不好，一点也不好，我以为……哪怕最后没有好下场，至少我们曾在一起过，这样不好吗？我一直这样以为的……”

　　

　　 阎王已经对他无话可说。必玄反而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是你！阎王，都是你，为什么你要告诉她真相，如果不说……如果……”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也许潜意识里他也明白，所谓情深，不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所以，他也才会被子夜和江雨之间相依相托的感情所刺激。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们都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子夜冷漠地看着必玄，心里道，我不会像你一样自私，哪怕对方魂飞魄散也非要捆绑对方，而江雨也不会像那个人魂一样胆小，无论发生什么，我相信，他都会回到我身边。

　　

　　 必玄周身发出淡淡白光，那是要消失的前兆。子夜和子墨不约而同看向阎王，阎王也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人可以拯救必玄，或许他会投入灵魂河，当一个什么也不会记得的魂魄，那样还好一点，而或许，他会就这么消失。

　　

　　 最后，必玄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大殿内，随着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飘散离去。

　　

　　 大殿终于重归于静，而他们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必玄不甘的质问，没有人可以回答他为什么，除了他自己，而他自己已经陷入困境里拔不出来了。

　　

　　 “唉。”随着阎王的一声叹息，子夜和子墨才回过神来，阎王看了他们一眼，“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你们都先下去吧。”

　　

　　 出了大殿，子炎听说刚才殿内发生的事，也没心情去骂必玄又蠢又可怜，只是问子夜：“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父王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子夜发现，这次从天界回来父王竟然露出了一点疲态，不知道是不是天界出了什么事。不过，父王既然不提，那就是真的没办法了。

　　

　　 子墨拍拍子夜的肩膀：“你也别太着急，一定会有办法的。”

　　

　　 “对啊，”子炎像是被子夜吓出阴影了，连忙提醒一句，“只要你自己不放弃，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嗯，”子夜早已想好了，“他既然入了忘川，我就去等他回来，二百九十九个魂我都度过了，还怕再多千千万万吗，只要这里面有他，我就等得。”

　　

　　 “等我找到他，再慢慢让他记起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