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不就是要英年早逝了?
他还那么年轻,正值人生最绚烂精彩的时候,突然戛然而死,或是死于意外,又或者是无声无息的陨落,就像烟火,最极致时,即是消亡。
这一次,轮到冷淮失眠了。
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听着均匀的呼吸声,直挺挺的睡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重新理解了他周正睡姿下暗藏的其它含义。
也不知他在梦中梦见了什么好事,居然还笑的出来,这个世上怕只有我一个人在为他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我这头都要为他愁死了,他还吃得香睡得着。
再一想,寻遍世间各位名医都没有结果,自己这个咸鱼又能有什么法子,又不能折一半的寿命给他续命,轻声一叹,迷迷糊糊的睡去,居然也做了个梦。
这是,梦里?头一次遇上这么奇怪的梦境。
看不见高楼大厦,没有灯红酒绿,只有无尽的林海,耳边充斥着呜咽的风声,阴森,诡异。
日渐西沉,秋风萧瑟,密林深处,一辆马车疯狂的飞驰,冷淮循声看去,驾车的是一名瘦弱女子,发髻散乱,一袭黑衣若不是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已身受重伤,后背上还插着数支折损的利剑,伤口处不断的向外渗透着暗色鲜血。
行至一处透着幽蓝色光芒的湖边,这个女子从马车内拽出一身破烂红衣,满身伤痕的瘦弱男子,透过破损的布料看见了森森白骨,此时正昏迷不醒且气息微弱。
“阿冷哥哥,我们回家!”艰难的背起那个男子,女子梨花带雨的喃喃说着,然而叫人惊奇的是,原本清亮的泪珠从脸颊滑落跌至地面后,变成了一粒粒乳白色的珍珠。
冷淮站在不远处静静的观望着,心中说不出的憋闷,看着那个女子逐渐走远,来到那处落满了珍珠的地方,捡起一颗细细看着,不出一会儿猛然化为粉末,随风消散。
而女子身上的男子,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反应,披头散发的看不出是死是活。
“驾驾驾……”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也紧随而来,依稀的还能听见他们的呼喊声:
“悦兮公主,不要做傻事,快放下冷殿下!”
冷淮听的真切,那女子叫悦兮,还是个公主,男子姓冷,看来是对皇室兄妹,路过这些人身边,他们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这是,看不见我?
那女子的脚步顿了顿,只需再踏出数步,就能触及眼前那汪冰冷的湖水。
身后带队的是个器宇轩昂的男子,一身华服已彰显出他不俗的地位,此时的他正紧紧皱着眉头,利落的从马上跨下,直奔站在湖边的两人而去。
“你站住!休要再靠近!”悦兮再看见那男子后,情绪忽的一下高涨,双眼通红,眼泪更是不受控制,脚边满是乳白色的珍珠在滚动。
“悦兮,你回来,快将阿冷还给我!”男子伸出手,不敢向前,声音里满是急切,心疼的看着背上毫无反应的人。
“还给你?将我阿冷哥哥还给你做什么,让你们逼着他流泪,可以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珍珠?你可知这会折损他的阳寿吗,你是要逼死他不成?”悦兮恨恨的质问。
那男子连连摇头,一手指向暗沉的天空:“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他流一滴眼泪了!”
“你们这群骗子,休想再来骗我们,我们鲛人虽傻,但是不会一直傻的!你那该死的父皇,还想要吃我们的肉来长寿,用我们的油脂来点长明灯,用我们的皮来做陪葬用的裹尸布,你们百里家的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最歹毒刽子手!”
鲛人?不就是欧阳说的那个早已下落不明的神秘部落吗,冷淮的心跟着跳跃了一下,听着这个公主说的话,貌似鲛人的肉真的是可以治百病,堪比仙丹。
等下,那个男人,叫百里?冷淮来到他们面前,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容颜,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只是一片模糊的景象。
女子所言字字诛心,例举出的罪行更是罄竹难书,每一帧都是不堪的往事,只怪自己轻信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害的自己族人死的死,伤的伤,唯一的哥哥也被折磨成了活死人。
“悦兮,我知道错了,求你快将阿冷还给我,我一定会医治好他,还你一个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的阿冷哥哥。”被称为百里的男子,依旧对那个毫无反应的人心存执念。
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一个将死之人,冷淮好奇的凑过去,想要拨开那头杂乱的长发,却让那女子先行一步踏进身后的湖水中,错失了这个机会。
“你休想,且不说你事先伤害了我,又对我阿冷哥哥各种酷刑,我以鲛人族公主的身份诅咒你们百里家族男子,世世代代,子子孙孙英年早死,不得善终!”
绝望的说完这话,那个鲛人族的公主一头扎进了身后冷冰的湖水中,原本安静的湖面,顿时掀起遮天巨浪,似乎要吞噬这世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