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内,厚重的窗帘遮挡住外面的阳光,轮椅上的人透过一丝缝隙,窥视着外面的世界,双眼里满是羡慕,而自己的身体却无法行动,只能这么瘫着。
叶倾城打开房门,皱了皱眉,径直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大大的落地窗肆意的洒进清晨的阳光,整个房间瞬间从黑暗转为白昼。
轮椅上的人快速的将自己裹起来,挥动着枯瘦的双手声嘶力竭的低吼:“快关起来,不要让别人看见我,我也不想看见任何人!”
叶倾城轻声一叹,走到他的面前蹲了下去:“阿爹,你要这样躲藏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人不见光吧,难不成你连我也不想见了吗?”
将自己裹住的人身体明显僵了僵,犹犹豫豫的扯开了些挡着自己的毯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里虽说透着忧郁,但是那狭长的丹凤眼却很明亮,没被沾染太多浊气。
叶倾城温柔的拨开那张毯子,看着逐渐显现的人,脸上的温柔也随之蔓延:“阿爹,现在可是盛夏,外头那么热,你总是将自己这样捂着,容易起痱子的。”
男人苦涩的一笑,吃力的举起自己形同枯槁的双手:“就这皮肤,跟那朽木有什么区别,还能长出痱子?”
焦黄的皮肤,经脉暴起泛着青色,皮肤层层褶皱,是个饕餮老人无误了,转而看上他的脸,却又是另一番景象:饱满的肌肤白里透红,深邃的双眼带着忧郁,唇红齿白宛如一个少年,只是那一头白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并没有影响到整张脸的颜值,很耐看。
叶倾城灿烂一笑,紧紧握住那双手:“在叶儿心里,阿爹不管是什么模样,叶儿都是喜欢的。”
不管是如何的甜言蜜语哄着,这个男人依旧没有开心起来,皱着眉头看向窗外:“我已经很久没有下地走一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当然有!阿爹,药引子已经出现了,咱们等了那么久,就要成功了,我会将他尽快降服,让他心甘情愿的配合咱们,到时候阿爹你尽管慢慢享用,要不了多久又可着地行走。”叶倾城的眼里闪着异常的神彩,那无比坚定的模样看得人心中一抖。
“叶儿,你确信是他吗,我们已经失败了很多次了,我不想再吃那些东西了,太难吃太恶心了,又臭又油腻。”男人说完这话,心中忍不住泛起黏腻感,一阵干呕,痛苦不堪。
叶倾城赶紧端过来一碗墨色汤药,泛着氤氲的热气:“阿爹,快喝药,是不是又难受了,都怪叶儿不好,一心想要寻到药引子,没有太在意配比值。但是阿爹你放心,这次肯定不会错,因为他,还是当年的那个样子。”
男人听了这话,脸上难得露出欣喜的表情:“当真吗,你跟他认识?”
叶倾城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不知该怎么去回答他的疑虑,想了又想,轻轻的点了点头:“曾经有幸,在人群中见过他一面。”
“他是什么样子,快告诉我!”一把抓住叶倾城的双手,急切的追问。
看着他如此的焦急,叶倾城垂下了双眼,将头枕在那个男人的膝盖上,硬邦邦的,很硌人:“他以前,是个很厉害的大人物,也不知道他最后遭遇了什么事,现在变成了一条臭咸鱼,简直就是浪费了那么好的优秀基因。”
“臭咸鱼?”男人一脸疑惑,细细的念叨,心里一百个不理解,枯瘦的手在那头浓密的长发中轻轻的搓揉,柔软的质感在指尖来回穿梭。
叶倾城点了点头,歪着头看向窗外,想起他之前的那些个叫人惊掉下巴的言行举止,嘴角忍不住上扬,如果告诉阿爹现在这个家伙会是这样的人,估计他又会怀疑这个药引子的可信度了。
抬起头看向一脸惆怅的养父,叶倾城眨巴着圆溜溜的双眼,如娇如媚的笑着:“阿爹,你要相信我,等食用了这个药引子后,你又可四处游历,想去哪里去哪里,那时候又会像以前那样,我们父子二人携手游历天下,看遍世间的所有美景,尝遍人间所有的美食。”
看着叶倾城热切的双眸,男人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中,以前的自己为了追逐名利权贵,同天斗,与地斗,如同蝼蚁般的凡人根本入不了自己的双眼。然而可笑的是,就是这些不入眼的凡人,现如今却主宰着当下时局,而自己当初那个最不可一世的人,反而沦落成活死人的下场。
心中的憋闷可想而知是何其之多,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改朝换代的洪流中学着适应,尝试接纳眼下的一切。
淡淡的一笑,认命的拍了拍叶倾城的头顶:“好,都依你。”
当下的自己,还能有其它的法子吗,除了配合他的一切行动,别无他法,罢了罢了,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也不在意等这些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