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有些因为普适性强不需要另外的试剂,有些因为体质过于特殊,需要临时配置。”
秦钟如今,算是三方都想多接触接触,有张子容和刘念的存在,的确让这件事,变得简单了不少。
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击着,良久,秦钟缓缓叹了口气,合上眼,看着刘念在刘西的陪伴下,上了三楼。
伴着一阵吵闹的喧哗声,穿着白色大褂、剪了短发的研究员,风风火火地下了楼:“这次来两个,刘念和秦钟,一起上来。”
“嗯,”赵佶点了点头,抬起抽着烟的左手,摁灭了,站起来走到秦钟的身后,竟然打算自己跟着,“走吧。”
“哎呀哎呀,客气什么,我可以自己上去。”清秀热情的少年,用清朗悦耳的声音讨着饶,要是别人在这里,兴许就他说什么是什么了,可惜,站在这里的是赵佶,对旁人的言行都带着戒备,哪怕是秦钟这样自以为擅长揣摩人心的,都没有办法轻易卸下他的心防,只见他手法麻利地拖着秦钟就往楼梯口走,一手拽着他不让他的行为偏离轨迹,另一只手快速将他的行动范围控制在自己的身边,行动间满是“警告”的意味。
秦钟试着拽出自己被拉紧的手,朝刘念点头示意到时候看自己脸色行事,虽然,无论他怎么拽,都脱离不开赵佶的掌控,但是,已经跟秦钟刘念商量过了办法,赵佶的这个举动,不过是更加证实了他们先前猜测的真实性罢了。
虽然皮肉受了些苦楚,但说到底,也算是件好事。
“这个秦钟,跟刚来的时候可不一样啊。”向爱莲笑容满面地跟人八卦着,被陈希群拉住,朝还留在原地的张子容努了努下巴。
“哎呀,这有什么的,不就是当着他的脸讨论几个人嘛,她在场更好咧,”向爱莲撇嘴,转而又看向还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少女,做无所谓状,“她要是觉得我们说的不对,大可以来反驳的啦,什么都不说,肯定他自己也觉得有道理的咯……”
陈希群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抖了抖,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咕噜咕噜喝下去了。
待陈希群离去,向爱莲揉了揉手指,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嘴上也又不饶人:“什么嘛?当自己没在背后说过别人什么坏话似的,神气什么啦!”
她被抓来已经记不清多长时间了,只是隐约知道,没有超过三个月,因为她喝过的药剂,基本上每个月改变一次,她上一次喝的,是第三种不一样的味道。
她在那个关着人的地方吃够了苦,好不容易有了好日子过,和陈希群分到一间房的时候难免就想找人分享分享,多说说话,可谁成想,那个陈希群简直像个丧门星,跟她说什么她都垮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她几百万,偏生两个人凑在了一间房,每天要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她本来想维持一下表面上的平和,结果这个人,简直不识好歹。
此时,秦钟与刘念,异常“被看重”地,被两位看守的人带着上了三楼。
他们被带到的地方,看上去没有什么特殊的。
只是一间能勉强容纳一张长桌,十来个凳子,
“唉,大家好呀。”秦钟慢慢坐下来,向房间里的五个研究员打招呼,料想这些人也不至于连理会都不理会他。
果然,这些人虽然对他的“活泼”十分惊讶,坐他对面的人更是愣了半晌,险些没直接问他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好在,秦钟的尴尬,此刻竟然有人解围,那个剪了短发的房间里唯一的一个带着眼睛的女生,看了他一眼,又扶了一把自己的眼睛,回应了秦钟的打招呼:“你也好。”
这下轮到秦钟愣住了,这人看上去一副冷漠的样子,没想到竟然异常的好相处,只是秦钟看向她的时候,总觉得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而且其余研究员见她回应之后,也纷纷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跟着朝秦钟打起了招呼。
莫非这个看上去不怎么爱说话的女研究员,才是这个地方的老大?
“我们这是要……”秦钟不敢多说,怕这些人看出自己的打算,没有把握之前,他和刘念都必须慎重。
“我们需要先给你们抽一管血去做分析,然后根据分析出来的结果,判断你们应该适合哪一种试剂。”坐在他对面的男研究员温和地道。
做分析?看来这群穿白褂子的人应当是比较有能力的人,可以直接对他们的实验方向进行处理。
“听说这次要换不同的试剂了,是之前的试剂都没有吗?”秦钟正问着,一个穿黑色套装,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纸笔,“秦钟,你今天有没有吃过厨房提供的食物以外的东西?”
秦钟微微蹙眉,这些人什么意思?
“吃喝都是你们准备的,去哪儿都有人看着,他吃过什么你们不知道吗?”刘念似乎有些不高兴,但秦钟看出来,他只是见自己一时疑虑,所以给自己解了围,“再说了,我们被抓起来的时候就搜过身,身上还有什么东西留下,你们不比我们清楚?”
秦钟摇了摇头,他吃喝都是跟大家一起,必然是没有什么不同的,只是眼前的状况很不寻常,不能贸然回答。
那人接连盘问了半晌,事无巨细,连秦钟睡了多久,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都问了,可是最后得到的答案,那人似乎都不怎么满意,因为秦钟明显看见对方的眉头紧蹙着,盯着秦钟的眼神想要从他的脑子里剖出点什么。
坐在秦钟对面,刚刚给他抽过血的研究员,也觉得问的这些问题,有些奇怪,于是问道:“是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秦钟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正在交谈的几位研究员,托刘念给他翻译那些他听不懂的词汇,渐渐发现了一个其他人难以置信,他却大概知道原因的事实,他此时处于清醒梦中,身体结构或者血液里面涵盖的东西,可能与正常人类有所区别。
于是,鉴于他的血液检查结果没有办法得到准确的结论,他和刘念被直接带回了楼下,没有服用任何的试剂。
奇怪的是,血液有问题的人是秦钟,按道理,不碍着刘念什么事,可是奇怪的是,刘念也跟他一起,也什么也没有喝就被带下楼了。
站在一个又一个人接着被带上楼的客厅里,秦钟看着那些人一个个下楼时都步履轻盈,正是他担心的事情,在他眼前重复发生着,这批试剂,或许,真的能让这些人达到他们的目的。
只是这目的达到之后,他们这些人的死活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境况,秦钟不敢把自己的猜测,跟张子容或者刘念任何一个人说。
他心大又不会遇到真正的死亡威胁,其他两个人,却不一样,他不相信他们的自制力,尤其是在面对生死这种大事时。
现在的他虽然在这群人面前也叫秦钟,但是一个刚二十来岁岁,上大学,独自出门的学生,他也没办法,在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面前,哪怕他再镇定,也没有办法保证,其他人对他能有充分的信任和服从。
“你之前喝过那些试剂吗?”秦钟心里对于刘念的情况,隐隐有个猜测,但不知为何刘念对这件事情没有丝毫的怀疑,如果事情真的像他想的一样,刘念早就应该察觉到不对了才对。
现在他比较关心的是刘西的打算,若是他能成为一份助力,便可以事半功倍,等计划实施的时候,就有了更多的胜算。
“喝过。”刘念把自己放下的书又拿了起来,想了想又补充道:“但之前都是刘西单独给我喝的,和别人一起,倒是第一次。”
“这些药是做什么去的?你知道吗?”秦钟微微蹙眉,听起来似乎是有希望的,刘西虽然对他们不怎么样,但在他们这些旁观者的眼里,对刘念,总是特别的,连带着秦钟对他的观感,也没有那么坏,甚至也是有那么些善意在的。
“啊,就是说研发来可以让人强身健体,短时间内就能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水平的东西,据说可赚钱了。”刘念笑着说,他在学校里教了这么多年的书,最爱的也都是书,信奉的也是“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只有不努力的人类”这一世界观,但是,对于刘西他们所谋求的未来,他却是骨子里带着不屑的。
虽然平常对刘西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厌恶,但是,他从来都不认为,这种罔顾人命,把个人的意愿当成可以操控的手段的人,会真的为人类的前景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付出。
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
给自己编什么样冠冕堂皇的借口,也掩盖不了他们剥夺其他人人身自由,草菅人命的事实。
当然,这些话,刘念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但是,他心里清楚,刘西是必然了解的。
哪怕他不说,刘西也懂。
只是哪怕他懂,他也一直在做着让自己厌恶的事情。
秦钟心里咯噔一声,这几日在牢里见到的,都是被迫被抓来的人,原想着至少这些人在他尝试拉拢的时候,会因为自己曾经遭受过的苦难,对他们提供的建议不那么排斥,但现在,他们双方签订了完善的合同,条例在合同里已经完善清楚,双方如果合作成功,还能得到一笔对大多数人而言都不菲的奖金。
如果,再加上这些试剂本身就是能够帮助人强身健体的东西,之后甚至要在市面上大价钱出售。
这种不仅没有吃亏还赚了便宜的事情,谁不觉得值得?
至少,向爱莲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不仅不后怕,还会庆幸自己没花钱就喝到了这个宝贝。
如果真是如此,一旦试剂完全研制成功,他们的计划,能成功实施的可能,微乎其微。
秦钟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从刘念的手中抢过他的书看了起来,想给自己郁闷的脑子,换点新鲜空气。
这些书通篇都是文言文,而且全部都是繁体,感觉像是上个世纪的教材,好在秦钟从小生活在山上,无名给他带的书本也都是古文、现代文参杂,繁体、简体都有的,所以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同。
“秦钟!”一道清亮的声音在秦钟的耳边炸起,秦钟转过头去,就看到张子容不知道突然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探过来一个满脸好奇的脑袋,见秦钟没有反应,便冲上来摇了摇他的胳膊。
“又怎么了……”秦钟就想安静一会,暗道这毛孩子就是不懂事。
“你上去看见那个小姐姐没有?跟她打招呼了吗?”张子容好奇地围着他转了一圈,唏嘘道,“我还想再上去一趟,在他们那里陪他们聊聊天呢,可是这些人怎么都不让我上楼,说什么三楼是实验重地,未经允许不得擅入什么的。”
活泼的张子容少女好奇地围着他又转了一圈,开始滔滔不绝地跟他讲起自己在他们上楼期间发生的事情来。
秦钟静静地看着张子容又恢复了活力,连说起话来都眉飞色舞地,虽然之前才哭的鼻涕眼泪堆在一块,整个人都很低落,但这人似乎有着神奇的自我调节能力,现在不仅自己不委屈了,还提秦钟和刘念义愤填膺起来。
在死老头子的清醒梦里混了那么多年,秦钟自认为,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秦钟能感觉到这孩子的友善,所以哪怕她真的有点吵,也容忍了。
“今天不是第一天住到这里嘛,大家好像又都开始找伴了,”张子容说着翻了个白眼,“你刚刚那样在他们面前亲近那个看着我们的人,这些人就都看不过去了,都在嚼舌头根子,明明是他们自己不敢,还非说是你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