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容又是噎了一下，道：“是陈希群姐姐主动找到我的，她也觉得这个试验没有那么简单，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她知道咱们三个是一起的，不知道是猜到了还是怎么发现的，咱们在计划逃跑的事情，今天主动跟我说，想和咱们聊聊……”
刘念也是一愣，原本还想问问这陈希群怎么知道的这事儿的，可一听张子容的说法，显然她也不清楚，想了会，连忙道：“计划？秦钟跟她说咱们制定了什么了吗？怎么说的？”
张子容拧紧了眉毛，抬头盯着刘念：“就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她才插嘴的，她实在是担心陈希群姐姐的安危……所以才……
刘念看着张子容满脸的沮丧，凑近了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你秦大哥虽然不算什么大善人，但是你觉得他会随便利用别人吗？连我们这两个萍水相逢，有根本帮不上他忙的人，他都想出手，更何况陈希群这种，既有能力，又有脑子的人呢？”
听到刘念这么说，张子容才算想通了，连连点头，可想起来自己做的事，张子容又叹了口气，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
江都，郊区。
十一月十日，夜，天色黑暗，四下无人。
刘西打了个呵欠，走进刘念与秦钟他们三个的卧室。
他停在刘念的床边，不知道是睡得足够沉，还是另有原因，房间里的三个人，竟然对这个堂而皇之用房卡开门进来的人，毫无反应。
“晚上好呀，今晚，又是美好的一个夜晚，你说，对吧？刘老师。”
他像是在遵循什么每日必须的打招呼惯例，摸着刘念的头，跟他问好。
房间里放着舒缓音乐，这的确会让一个人的睡意渐浓。
但，无论怎样，都不会出现这么绝对不会被叫醒的笃定。
……
时间将近午夜，秦钟原本就准备早早入睡，所以在和陈希群见过面之后，他就已经洗漱完毕，上了床，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从来到这间别墅之后，他的“睡眠质量”竟然是一天比一天更好了。
仿佛只要他躺到床上，睡意顿时袭来，顷刻之间便能进入梦中，无论白天，还是夜晚。
太奇怪了。
江都的这个郊区虽然在属于空气质量良好，四周没有城市里的喧嚣，也没有农村里鸡犬相闻的打扰，但除了环境条件比之前呆的地方好，其他也就是平平没啥特殊的，除了吃住更好，也没有什么能对他们的睡眠质量提供特殊优待的地方，更何况，秦钟自诩警觉，哪怕在清醒梦中，也总是保持着一分的神智，最起码，不至于有外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丝毫没有察觉。
也就是秦钟最近都被他们突然换地方，又突然更换实验药剂以及合同的方式迷惑了，没有往这方面多想，让刘西有了可乘之机，一旦秦钟觉察到这件事，刘西的“算盘”，就必然要落空了。
但现在大半夜的，刘西还是堂而皇之地趴在了刘念的床边，这一定不是第一次，毕竟他熟练地好像这就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情，但，哪怕没有任何人对他的出现有反应，他竟然也没有做出什么逾越的事情。
十一月十一日，晨，天色渐明，四下无人。
刘西悄无声息地走出刘念他们的房间，没过多久，秦钟醒来。
他很久没有像在这个地方一样，睡得这么沉了，虽然这样丝毫不被打扰的睡眠质量值得高兴，但，秦钟还是有些后悔自己竟然就在这么个陌生的地方，毫无戒备地进入了睡眠，他一面试图让自己时刻保持一个戒备地状态，一方面又对自己能够及时入睡这件事保持喜悦。
毕竟，这是他一直以来，最羡慕白华的地方。
白华就是这样，天塌下来当被盖，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像都阻拦不了他睡一个好觉。
“子容，一不小心，咱们就都睡到这么晚了，这个别墅虽然条件不错，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要是可能，不如咱们晚上轮流守夜？”
秦钟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侧头去看对方。
张子容和他一样，刚刚睡醒，小姑娘和他们两个大男人住一间房，倒是什么也不害怕，竟然还问服务人员要了睡衣，洗完澡就穿着睡衣睡了，什么也不防备。
秦钟笑着摇摇头，不去想这个大大咧咧的姑娘这样好还是不好，只是听她回话道：“行啊，我也觉得不太好，但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一下就睡着了。”
他们两个一起看了眼还在睡觉，丝毫没有被打扰到的刘念，双双摇了摇头，起床洗漱去了。
“我今天也就是想要再谈谈那冯敏的口风，昨天你们交换了姓名，今天可以问问她，在这里做多久了这类简单的问题。今天她要是对你说了什么话，你一字不落地全部记下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分析。”秦钟幽幽道，他还是对自己睡眠质量突然变好这件事，感觉不对劲，“有可能的话，你再问问她，知不知道她们实验室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轻松入睡，并且在睡着之后很难被叫醒的。”
秦钟的话没有藏着掩着，张子容虽然脑筋转得不算快，但也听懂了他对于这件事的忧虑。
“好的，我一定仔仔细细记住了，反正她面冷心热，大不了我多问几遍，她总要回答我几个问题的。”
……
别墅准备的早餐时间是8点到10点，像秦钟他们两个这样，7点多就自然醒的，在这个点倒是不多，他们洗漱完下楼的时候，除了房间里24小时轮岗的雇佣兵以及正在厨房里开始准备早餐的服务人员，再没有其他人。
舒缓音乐一直在房间里流淌，秦钟眼角余光往自己身后瞥了一眼，发现张子容没有像平时一样看见好吃的就神采奕奕，也没有因为早起就精神颓唐，她就那样静静跟着，在秦钟身后，不声不响，像一个没有被操纵出表情的提线木偶。
秦钟被张子容的表情吓了一跳，不停地用余光观察她，也接连在她脸上流连，从头发笼罩而下，始终没有什么表情，让他始终看不清楚。
秦钟忽然觉得一个人平常活泼过头也不是什么好事，他状似随意地站住等张子容，一下撞在秦钟身上的张子容，突然有了鲜活的情绪，像一个活生生的，存在的人。
秦钟叹了口气，虽然气氛总算不那么压抑了，但……秦钟心道，他或许，理解了清醒梦中的像是被制造出来的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在他的梦中鲜活存在，像一个个活生生，在他身边的人了。
秦钟微微蹙眉，觉得自己发现了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一只手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脖子下方，可什么也没摸到，又很快缩回去。
下一刻，身后的张子容似抱怨又似自语。
“好饿啊……”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入耳朵。
秦钟没话找话：“早起难免的，毕竟饭都已经是昨天吃的了，你要不去厨房看看？”
张子容又不说话了。
比这更稀奇古怪的人，秦钟也在清醒梦里见过。
不说话很可能只是早上有起床气。
“你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我去厨房给你拿？”
对方还是不吱声，脑袋微侧望向秦钟，额前碎发不少，像是早起的时候没有收拾好，无声拒绝了秦钟的提议。
秦钟只好不再没话找话。。
正巧别墅里服务人员端着昨晚有人提前点好的早餐出来，说是有两个姑娘昨天睡觉之前去厨房跟他们说的，一个说要7点起，早上想吃点健身餐，就是冷着也可以吃的那种，另一个说是不一定什么时候起，但挨不得饿，早上起床就得有东西垫吧肚子，不过对于食物的种类和冷热，没有要求。
“当时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还好说话，觉得只要有吃的就行，但没有吃的怎么也凑合不了，很简单的要求，没有满足不了的可能，但那个带着口罩，短头发的女生，却对自己的早餐，又要好吃又要新鲜又要属于健身餐，条件要求说了一大堆，属实在难为人。”
端着盘子的女服务人员的声音很可爱，讲起来情绪起伏不定，让人自然而然听她讲下去，连刚才很平淡的张子容也听得认真。
“你知道吧？厨房里的师傅，只要是拿得出手的那种，谁没点自己的脾气呢？如果你是这个师傅，面对这两个人，你会不会区别对待，对于他们的要求，你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秦钟肚子有点饿，想着待会点个豆浆油条还是小笼包吃，又觉得这天儿还挺冷的，吃什么好像都挺合适，要么两样都要了也不是不行，反正自己吃不了可以晚点当零食吃，根本就没花心思去仔细听服务人员说了什么，冷不防身旁传来一声叹息——
“人要是对另一个人有了初始观感，是不是后面不论怎么样，都没有办法改变了？”
别墅很大，那服务人员说完就自顾自回了厨房继续端东西，自然听不清张子容回答了什么，又提出了什么样的问题，只是身侧的人突然出声，倒真把秦钟吓一跳，直接把他飞在九霄云外的魂儿强扯了回来。
“也不会吧，只要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足够长，总能改变的，日久见人心嘛。”
他随口安慰，漫不经心。
“谁凭第一感觉判断人啊？你和我，还要刘念刚认识的时候，不也互相戒备嘛，这相处了几天，互相了解了，也都不一样了，用不着较真。”
说罢秦钟伸手将他面前的早餐端给了张子容。
身侧张子容再度陷入沉默，也不知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秦钟觉得肚子饿得有些厉害，伸手想去给自己也端一份，不经意碰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后者的表情骤变，满脸写着不高兴。
十一月十一日，早晨七点二十八分。
秦钟……卒？
遭遇人生首次社死现场，并于当天，没有丝毫察觉。
秦钟一个激灵，暗道难怪刚刚自己端东西的时候他老觉得浑身不对劲，原来是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突然出现的人。
再看身侧，张子容虽然还是不吱声，但怎么都瞧不出异样。
难道是死老头子的灵力出现问题了？
胡思乱想间，目光从身旁的人瞥向身后。
那个带着口罩的女生，始终站在他身边流连不去，既不走开，也不坐下，更不出声，秦钟只觉得这又是一个像是被遗失了操纵线的木偶，不加掩饰，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有问题。
许久，她似乎意识到秦钟的注视，抬眼望来，与秦钟对视，目光幽幽。
秦钟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张子容在看他，还是身后的女生在看他。
秦钟和那带着口罩的女生对视片刻，眼睛似笑非笑。
心跳异常激烈，一下好像要扑出喉咙，秦钟的手无意识在饭桌上乱摸，竟然一下不小心摸到了滚烫的装着热汤的大碗，精神一下清醒过来，秦钟嘴角抽了抽。
张子容：“……”
戴口罩的女生：“……”
秦钟将错就错，端着把他烫的一激灵的汤吹了吹，他开始觉得自己不像个来试练的，而是个来帮忙测试这清醒梦中的问题的。
两个人回复正常的时候，张子容刚吃完了早餐，她跟那带着口罩的女生，竟然就这样成为了“朋友”，身侧依稀是在交谈着一些昨天今天发生的奇怪事情，两个女孩子小声讨论的声音，秦钟却听着异常清晰。
秦钟提起的心也跟着慢慢放下，眉头松开。
果然，刚刚只是短暂地出现了问题。
毕竟十一月，已经开始天气变冷，这些不知道多久没有运行的梦，出现问题也是正常的事。
秦钟吃着早餐，任凭脑子里天马行空，丝毫不加以阻止，刚刚服务人员聊起的另外一个女生，终于也出现在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