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想安插个什么卧底到别的门派玩玩,也会顾忌对方会不会报复,其他门派会不会有意见,怕背上千秋骂名。
但江沐不一样。
他是个流氓。
别人不敢做的事情,最终他都做了。安插门派之间最多的卧底,收取门派之间消息往来最多的佣金,先是成为一个简简单单的“消息贩子”,再到号称无人不知无事不晓得“江湖百晓生”。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消息来源。
那些想要挖掘他真面目的人只能失去接近他的可能,他玄门横行的这些年,玄门中人可谓是闻风丧胆,又怕又需要。
曾经有无数人想探听他的虚实,各大门派中的所谓正派人士更是想对他赶尽杀绝。
再后来,江沐有些安插的内应竟然被找出来,一个个地都难逃魔爪,但最后,在与江沐的对决之中,那些想要他消失的人,最终都自己落败,被江沐反过来揭露了老底,反倒遭受众人的唾骂与排挤。
原本河清海晏的玄门,一度乌烟瘴气,又在这种乌烟瘴气过后,恢复了诡异的平衡。
那个时候,刚成为玄门弟子的江沐,虽然被白战送进了学校,但是统共加在一起,也没读过几天书,他向来是个百无禁忌的人,于是在他自由又没人管的那些学生期间,荒谬事层出不穷,也好在白战四处游历,不然要被他的“丰功伟绩”气死。
他当小学生的第一个年头,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被他反反复复的旷课又不听讲气得一次又一次地要找家长。
他当小学生的第二个年头,班主任是个刚进社会的大学生,起初还觉得他长得乖巧又懂事,认定他是当班长的不二人选,后来被他的“孤僻”气得七窍生烟。
那个时候,就连小学的校长都以为不会有比一年级班主任和二年级班主任更惨不忍睹的可怜人了,但他们终究还是对小江沐的破坏力,一无所知。
他当小学生的第三个年头,所有老师对于他的控诉都已经挤压到了一定的份上,听到小江沐的家长要来,纷纷开始蠢蠢欲动,无论是班主任、科任老师、还是校长、主任,那些无法忍受江沐的老师、领导们,都开始接二连三地问起小江沐家长出现的具体时间。
于是,在这些老师们的极力争取下,对于折腾这些人已经逐渐失去兴趣的小江沐,这一次认真地想了半天,脑子里想过了无数个折腾他们的方案后,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鬼主意横空出世——“装校园暴力受害者”。
主意的出发点肯定是不怀好意的,江沐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这个主意,想的自然是“让白战,他师傅给他主持公道”的意思,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在他师傅出现之后,一切的走向,开始奇怪了起来。
尤其是那些本来要在白战面前告状的,在知道了白战的身份之后,竟然一个个的都改变了主意。
第一个改变主意的,在白战的面前面不改色的夸他在学校乖巧。
第二个,夸他脑子灵活。
第三个,说他团结同学……
江沐自然是知道的,这些人关起房门来不知道骂他什么难听的,可一见到白战这个传说中的江城白家掌事,竟然连自己心底最深刻的厌恶都藏起来了,什么都没有说。
好不容易江沐想到的这个“办法”,在这些老师们的精心撒谎之下,就这么成为了他“乖巧懂事”的佐证。
所有人都在胆战心惊地等着小江沐在白战面前告他们一状颠倒黑白,但这一次江沐却没心思跟他们折腾了,因为在这一年,白战对于他的忍耐,似乎是到了极限,那些被藏起来的怒气终于全面爆发。忍气吞声了好几年的白家的工作人员、家里被他折腾的所有人,终于合纵连横,组成了浩浩汤汤的讨伐他的“大军”,纷纷冲白战列举了他“作祟”的铁证。
白家不需要“外来的多余传人”。
尤其不需要这样一位只会捣乱的传人。
多次被告状以及投诉后,白战终于有时间来处理江沐这个不听话的“兔崽子”。
他那时就读的小学是江城最好的学校,就连老师也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班上的同学更是都来自有权有势的江城大家。
在他小学三年级的那年,就是那么的突然,白战突然回来,所有人就显出来箭在弦上的迫切,推翻小江沐暴政只需要最后一击。
可这一击也是最冒险的,因为他在白战的面前,表现得太过于人畜无害,尤其是见到他小小年纪就能哄得白战什么都听他的的时候,原本同仇敌忾的盟军内部开始各萌异心。
让小江沐受罚,白战或许能做到,也没有人想在此时打退堂鼓,但一时也没有人想做这个“出头鸟”,在“告状”这件事上打头阵做先锋。
他们都怕这个狡黠阴狠的小孩会突然又戏瘾上身,在他们告状的时候突然出现,将胆敢投诉他的人们挨个反击回去,反倒让他们这群有理的人变得没理。
有人面色沉凝,说道:“小江沐装模做样的厉害,表面上又人畜无害,我们还是谨慎为上,不要着了他的道。”
话音刚落,不少同伴都纷纷附和。
然而这时,一个眉目极其俊美,面容骄奢的青年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素色的连帽衫,似乎对于这件事很有意见。
青年的脸色很难看,他说:“掌事这么久才回来一次,这都已经商量好了,你们还在这里磨磨唧唧的不肯上去,难道是想等小江沐自己去告自己?真是群胆小怕事的废物!”
他这么一说,周围一圈人就炸开了。
“范思齐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做胆子小?我们这不也是吃多了亏,想着要谨慎为上吗?要都像你这样不管不顾,出了事情、或是又着了小江沐的道,谁来负责?”
立刻又有人嘲讽道:“呵呵,范思齐你自诩是白战的心腹,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办事的人,既然你这个心腹等不及了要去和掌事的心肝徒弟争这个风头,那您干脆就自己先去告一状嘛。我们在这里等着,要是你成了,我们给你摆酒设宴,等您去把小江沐的惩处戒条带下来,这样多好。”
这番话说的过于敌对了点。盟军中的一位老佣人连忙拦住待要发作的青年,换作一副和善的面孔,和声和气地劝道:
“范思齐,请听我老人家一言,老人家我知道和在座的相比,你和小江沐的梁子结的最深。但是告状这件事,实在是事关重大,你千万要为大家考虑,可别意气用事呀。”
众矢之的的“范思齐”,其实和小江沐一样,是被白战从孤儿院带出来的,三多年前,他也曾经是被当作未来的玄门大弟子来教养的,刻意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了。
然而时过境迁,他的灵力修为始终没有办法提升,渐渐地,没有人再把他当回事,他不得不要忍着这些人的讥讽和嘲弄,还要帮着白战照顾这个“真正的弟子”。
范思齐气的面目扭曲,嘴唇颤抖,却还竭力按捺着,问道:“那你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至少要再看看动静吧。”
“对啊,万一小江沐有什么后手呢?”
方才和稀泥的那个老佣人也劝道:“范思齐你不要急,我们都已经准备了这么久了,还是小心一点为妙。反正小江沐做的那些事情,我们都已经有证据了。他就算再会演戏,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我们何必为了图这一时之快,做出什么后悔不及的事情呢?况且,现在要告状的下那么多,就连他学校里的老师同学都恨不得自己来,万一被他抢了先机,功亏一篑,谁能负责?”
范思齐陡然暴怒了:“负责?那我问问你,有谁能对我师傅的安危负责?小江沐他欺骗了我的师傅三年了!整整三年!眼下我师傅就在家里,你让我怎么能等?”
一听到范思齐提起他的师傅,众人的脸色都有些挂不住。
有人面露愧色,有人则左瞟右瞟,嗫嚅不语。
“三年前,小江沐自称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装怪卖俏地把我们都哄骗了不算,还要白战都把他当成了个只会卖乖地小可怜。再后来,小江沐本性暴露,要把大家都赶尽杀绝,要不是我师傅,最后大家哪个现在还能完完整整地留到现在?要不是我师傅数次出手相助,我们还能有幸活得这么自在?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最终有人干咳两声,柔声道:“范思齐,你不要动怒。白战掌事的事情,我们……都很内疚,也心怀感激。但是就像你说的,他已经被欺瞒了三年,要是有什么也早就…………所以啊,三年你都等过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你说对不对?”
“对?去你妈的对!”
那人睁大眼睛:“你怎么能骂人呢?”
“我为何不骂你?师傅他一心把小江沐当成自己的传人,也把你们都当成了自家人,可你们这种……这种……”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喉头哽咽:“我替他不值。”
讲到最后,范思齐猛地扭过了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忍着眼泪。
“我们又没有说不去跟白战掌事说……”
“就是啊,大家心里都记得白战掌事的好,并没有忘记,范思齐你这样说话,实在是给大家扣了顶忘恩负义的帽子,叫人承受不起。”
“不过话说回来,小江沐不也是白战掌事的徒弟?”有人轻声说了句,“要我说,其实徒弟为非作歹,他当师父的,也该负负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这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这就有些刻薄了,立刻有人喝止住:“呸!闭上你的嘴!讲什么疯话!管好你的嘴!”
又转头和颜悦色地劝范思齐。
“范思齐,你不要着急……”
范思齐猛然打断了他的话头,目眦尽裂:“我怎么可能不急?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痛,但那是我的师傅!我的!!!我都那么多年没有跟他说过实话了!我不知道他会对这件事有什么反应,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太伤心,我站在这里你们以为是为了什么?”
他喘息着,眼眶发红:“难道你们这么等着,小江沐就会自己下楼,跪在你们面前求饶吗?”
“范思齐……”
“除了师傅,我在世上一个可亲之人都没有了。”范思齐挣开被老佣人拉住的衣角,哑声道,“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丢下这番话,他一人义愤填膺,独自进了卧房去。
阴冷潮湿的寒风夹杂着身后喋喋不休的议论声,明明是在屋内,范思齐却觉得自己就像听到无数厉鬼冤魂在山林间唧唧私语,沙沙游走。
范思齐孤身走近了小江沐的房间,小江沐所在的房间其实是在他精心准备的,那个时候,他忽然知道白战要带一个新的小朋友回来,心里虽然不是很自在,但是还是充满耐心地为那个即将出现地新的小朋友准备一切,包括学校、生活用品、一切吃喝用度,哪怕是房间里的一个桌角,他都觉得自己考虑得十分地完美。
与他精心准备的一切相对的,是白战的无所谓,一如他刚来的时候,连冬天到了需要换厚一点的衣服,都是白战在看到他在北风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才发现的。
“……”
如果换做三多年前,知道小江沐是这个混账样子,看到他造成的如今这番荒唐景象,范思齐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狠狠骂自己的狗腿子一顿。
当时,他与江沐虽然同在一个师傅门下,江沐在白战面前是最会耍宝逗他玩笑的徒弟,纵使范思齐早就看他不顺眼,自然是也没有办法替代他这种“开心果”、“解语花”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