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背地里作祟又是表面上装乖的,明明到这里的时候,还只是个5岁的小孩,可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大概是江沐小少爷一直以来都是带的假面具,连这副小孩的外表都是刻意装扮而成的。不过他为什么要把自己装成这样人畜无害的模样,却是不得而知了。
范思齐看向房间里的那个小孩。
夜色下,那个小孩的房门敞开着,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不过范思齐知道白战很有可能在房里,虽然里面寂静无声。
只是门房前摆着一份一看就没有被动过的饭菜,包括一碗凉透了的排骨小馄饨,几碟可以就着吃小菜,范思齐一看就知道,那都是白战爱吃的东西。
范思齐怔怔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心中一惊——难道小江沐已经抢先一步,把他们的事情都说了,反过来告了一状吗?
冷汗涔涔。
他一直都知道的。小江沐这个人,这个小兔崽子,从来都不打算让他们好过,在对付他们这件事上,他好像从来不知道何为疲惫,何为放过,以他的行事做派,势必会和他们这些“反抗者”死拼到底,所以……
这三年,小江沐为什么要做这些?如果他真的是装的,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得不如此?
谁都不知道。
范思齐不再多想,迈步向前,朝着灯火通明的房间内大步掠去。
房内,江沐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范思齐猜的不错,他是先发制人了。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便是他为自己昨晚吹了一个晚上的凉风造成的。
一个小时前,他就通过自己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骗了白战出去给他买药请医生,他自己却又进浴室泡了个冷水澡。
这三年来,其实他的修为已经提高了不少,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做到外邪不入体,但不知道是因为他年纪小,还是白战本来就好骗,竟然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没有丝毫的怀疑。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江沐没有抬头,只沙哑地说了句:“范思齐。是你吧,你来了么?”
房内瓷砖之上,范思齐孑然而立,目光闪烁,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明明是同门师兄弟,江沐却没有什么表情,他支颐着自己小小的身子,侧坐着,纤细浓密的睫毛帘子垂落眼前。
人人都说他是个三头六臂的狰狞恶魔,可是他其实生的很好看,鼻梁的弧度柔和,唇色薄润,天生长得有几分温文甜蜜,光瞧相貌,谁都会觉得他是个乖巧的小朋友。
范思齐见到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果然是又开始装病了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上过这个当,想到这些,范思齐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欲言又止,最终仍是捏紧了拳,只问:“师傅呢?”
“……什么?”
范思齐厉声道:“我问你,师傅呢!!!你的,我的,我们的师傅呢?!”
“哦。”江沐轻轻哼了一声,终于缓缓睁开了黑中透着些紫的眼眸,隔着层峦叠嶂的岁月,落在了范思齐身上。
“算起来,自从我来了之后,你和师傅,也已经三年没有好好说话了。”
江沐说着,微微一笑。
“范思齐,你想他了吗?”
“废话少说!把他还给我!”
江沐平静地望了他一眼,忍着身上的阵阵发寒,嘴角嘲讽,靠在床背的靠枕之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几乎觉得自己能清晰地感受到四肢在颤抖,牙齿在打颤,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寒意。
江沐慵懒道:“还给你?笑话。你也不动脑子想想,我和师傅如此合得来,他怎么舍得让我一个人呆着,去找你呢?”
“你——!”范思齐骤然血色全无,双目大睁,步步后退,“你怎么敢……你不会……”
“我不会什么?”江沐轻笑,“你倒是说说看,我凭什么不会。”
范思齐颤声道:“但他是你的……他毕竟是你的师傅啊……你怎么能一直这么骗下去!”
他低头望着半摊着坐着的江沐,他年轻的时候只把白战一个人放在眼里,长大了以为自己是他唯一的徒弟,现在,却又有了小江沐。
可是对于范思齐而言,就算江沐装得再对白战不可或缺,也不该变成如此模样。
范思齐浑身都在发抖,恨得泪水滚落:“小江沐,你还是人吗?他曾经……”
江沐淡淡地抬眼:“他曾经怎么?”
范思齐颤声道:“他曾经怎么待你,你应当知道……”
江沐倏忽笑了:“你是想提醒我,他把我从孤儿院里捡了回来,又大发慈悲地送我上学,还是想提醒我他曾经为了让我入玄门,为了让我习得灵力,生生抽取了我身上的筋骨,几次三番把我变成了一个傀儡,要让我成才?”
范思齐痛苦摇头:“……”
不是的,小江沐。
到最后,范思齐只道:
“他都是为了我们好,虽然做事直接,又不爱说话,但是……”
范思齐扬起头,忍着自己要出口的恶言,几乎说不下去。
顿了很久,屋内传来江沐轻声的叹息,他说:“是啊。”
“可是范思齐。你知道么?”江沐的声音显得很疲惫,“我也很辛苦的,也很累的。装地这么人畜无害,也很难的。”
良久死寂。
“不过,你放心,师兄弟一场,我也不至于要对你赶尽杀绝,更何况师傅对你那么宠爱,就算我想做什么,他也不会允许。不过嘛,你最好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不然……”江沐缓了口气,强作镇定。说这番话的时候,他面无表情,手指搁在雪白的被褥上,指节却苍白泛青。
“只要你们不多嘴,咱们本来可以一直这么‘和谐’地相处下去。你若是想清楚了,就别和我在这里多费唇舌,趁我没有力气多做多余的事情,赶紧去告你们地状去吧。”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江沐咳嗽几声,再开口时,目光却是轻松自在。
他嘶哑地说:“去吧。去看看他。要是迟了,我这病的重了,师傅的心思都到了我这里,你们也就没机会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颓然合上双眸,似乎对他们的计划,毫不在意。
寒冷是如此的不留情面,甚至范思齐愤懑憎恶的嚎啕哀鸣也变得那样遥远,犹如隔着万丈汪洋,从水中传来。
咳嗽声不住地从嘴角涌出,江沐捏紧衣袖,肌肉阵阵痉挛。
模糊地睁开眼睛,范思齐已经跑远了,那小子的灵力不算低微,可是从这里出去去找不知所踪的白战,却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他们这个告状的事情,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他病情加重之前完成。
他是,很期待的。
江沐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他的头已经很晕了,但体质向来不错,要是不采取点措施,说不定待会就自己好了。
现在虽然是冬天,但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挨的季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必须要做的事情,但自从被白战当成“好孩子”带回来,他就习惯了伪装自己,可是在白战的面前装地越好,在其他人的面前就越不想委屈自己。
他躺进温暖的被窝之中,仰面看着暖黄色的灯光,无声地晕眩。
……
“吃的东西都放在那边柜子里,你想吃什么自己去拿,厨房里地东西不用管,一会我来收拾。”江沐抱着手机不撒手,心满意足地说。
他这段时间一直没闲着,各种找活干,连玩手机地时候都没闲着,现在傀儡他们27路公交的这件事还没有完全杀青,但在这个间隙里,他也总算能有一个短暂的空闲期了。
本来打算去找点自己喜欢的游戏放松一下,但现在有了手机,他决定留在家里,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这片老小区位于江城的黄金地带,虽然老破小,但是好在安保措施十分到位,住在这里的人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用担心有什么他不想见的人突然跑进来,也不用担心被他那个师傅偷袭。
江沐觉得自己可以度过一段愉快的假期。
“卢小费,过来戴上这个。”好不容易把手机玩到没电,江沐拿着一个精致的手链对着卢小费招手,“咱们出去遛遛。”
身为一个有尊严的人类,卢小费自然觉得“遛遛”这个词用得十分不尊重人,当然他也不敢反驳,以前看小区里其他老头老太遛弯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怎么身后也没跟着一个小动物什么的,现在卢小费更是觉得诡异,他觉得要是他跟江沐两个人就这样出去了,只有变成围观对象的份。
干嘛?
卢小费戒备地看着他,那个东西好像是戴在手腕上的,上面还挂着个银色小牌子。卢小费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help!Love!One……”
卢小费:“……”
简直牛头不对马嘴,病得不轻。
江沐是真的拿他当小动物了,这段时日的种种行为表明,江沐其实就是个手机控。
可恶,明明他现在应该开始调查自己被安排的事情了,现在竟然被束缚在这里啥事也干不了!
还有,这半天里在江沐的身边,他觉得自己对江沐简直是有求必应,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让往哪走就往哪走,结果这人现在竟然还想遛他?
男人,是我给你脸了。
卢小费生气了,他自然不会允许江沐把手链套在自己手腕上,更不会跟他出去遛什么弯。
他转身跑去刚刚江沐给他指过的房间,去卧室里翻出了江沐说他可以用的被子和衣服,然后拿着那一堆东西站到了江沐面前。
江沐在客厅里等着卢小费,他还以为卢小费是不想带手链,正打算劝一劝,然后就见卢小费抱着一堆东西就出来了。
江沐心头一阵无语。
这一堆东西是来这里的时候新买的,本来就是看着好看就顺手买了,但他并不打算让卢小费用这些东西,他本来是打算晚上都一起睡在床上的,于是他就把一堆东西放在了柜子里,没想到现在被卢小费找出来了。
“卢小费,你这是做什么?”江沐傻愣愣地看着卢小费把一堆东西拖到客厅的长沙发上,安置好之后就躺在了上面,闭眼准备睡觉?
江沐:“……”
不是,不戴就不戴,不出门就不出门,这是干什么?
……
白树和秦钟按照赵佶的说法,来到他家找他商量事情的时候,发现那个本来应该在特调处的赵冰,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秦钟道:“赵冰是赵佶的堂弟,就是他,非让我收他当徒弟的,不然我这种人,哪里有什么心情收什么狗屁弟子。”
说罢他高喊了一声:“赵佶!给你指的大坑都挖好了么?!”
屋里立刻传来赵家可怜的管家周总管的声音:“院子里的东西都很贵重,我们正在想办法先把这些东西挪出来!”
秦钟理都不理,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些充满压迫感的不悦:“赵佶!”
紧接着一个浑身大汗淋漓的壮汉就从屋里出来了,他敞着胸口,精明的眉目里还带着些许不甘,站在大门台阶上犹豫地看着秦钟:“秦钟,你……”
秦钟打断她:“坑都挖好了么?你过来,我教你怎么制作陷阱。”
”……“那壮汉显得有点垂头丧气,穿着一身的中老年老头衫慢吞吞过来了,脚步里写满了抗拒和不情愿。
赵冰带着满头白发的周管家紧随其后地出现,跟着说道:“师傅!那些东西都很贵的!等我们先安置好不行么?!”
壮汉犹豫了一下,眼中泛起了些许的期冀,就见秦钟冷淡地看向自己怒气冲冲的他本人:“我没时间跟你们瞎扯,到底要不要我帮忙了?”
赵佶听到这话气得一个倒仰:“你自己说来就来,又没有提前跟我说好!要是知道你要弄我的院子,我早准备好不就好了吗!现在真的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