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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论江湖术士的自我修养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

   本该是玻璃纹路的大门,顷刻之间竟然成了木质材料。

   明明是在他自己的家里,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行为举止和周管家别无二致模样的人竟然从他的房子里,一面用白色手帕擦着汗,一面跑了出来,还有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在做梦吗?这个地方,真的是他家吗?!

   或者说,还是他的家吗?

   秦钟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卷进了一个不可控的幻境之中,只是制造这幻境的人,却不知道是谁,更不清楚后,他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院子里的草木不知什么时候繁盛了起来,连本来被挖的坑坑洼洼的地面,都恢复了平整,乍一看去,倒像是他们自己不知死活地闯进了哪个大户人家的后院,时时刻刻,都有被人抓住大卸八块的可能。

   那两个被他们叫唤出来的人,却似乎对他们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对于他们的喧闹,十二万分的气恼,那管家模样的人还好,那气咻咻的男人,一见他们就破口大骂,骂他们扰民,也骂他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私闯民宅”,还骂他们“没素质”,大晚上的扰人清静,不让人睡觉等等等等。

   这“私闯民宅”四个字,就很有灵魂了。

   很明显,在他们的眼里,这个地方,不是赵佶他不知道从哪里买的来N手房,而是他们自己的家。

   秦钟他们耐心还是有的,唯一脾气不好的赵佶,也因为一时被突然变化的情景影响,被骂的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听见这男人满脸的义愤填膺,白树忍不住在他的脸上看了又看,他们一副睡衣打扮,虽然看上去与他们的装扮没有太大区别,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这一对主仆,和他们,并不是同一个年代的人。

   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模样,样子本该斯斯文文的,可骂起人来毫不手软,那管家站在他一旁,悄无声息的,半点存在感也没有。

   眼镜男看似与常人无异,只是额头中间笼罩着厚重的阴云,眉宇之间都是厚重的丧气,尤其是眼睛,看上去阴云满布,几乎可以说算不上活人了。

   等那眼镜男骂完,白树脸上挂着笑,道:“这位先生勿怪,我们也不知为何,突然闯进了您家后院,唐突了您和您的家人,实在是抱歉。”

   白树好像是一个不得不出面应付“外人”的久居屋内的隐士,虽然说出来的话很是客气,但是听上去却异常僵硬,秦钟在一旁听起来只觉得好笑的不行,险些一时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那眼镜男听了白树这一番话,竟然冷静了几分,也不发脾气了,只是嘟嘟囔囔的,像是有万分的不乐意。

   倒是那管家,脸上始终挂着矜持又有礼貌的笑容,在自己家家主不出声之后,才出声:“几位,深夜来此,虽是意外,但也算缘分,何不先进屋休息,有什么事情,咱们天亮了,休息好了再谈。”

   管家陪着笑,目光在秦钟他们的身上逡巡,虽然他们这个宅子的不和平是早有预料的事情,总会有人来擅闯,让这幢宅门不得安宁,但他直觉这几个人来者不善,不像他们意料之中的那般好对付,只好先陪着笑,把人安置好了再说。

   秦钟也是在这管家开口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人实际上也是仪表堂堂,虽然是慌乱之间出来的,但是还是穿着一身板正妥帖的睡衣,大晚上的,竟然也还梳着一头一丝不苟的短发,不知道是晚上还没有休息,还是即便休息了也要整理好自己才出门。

   秦钟不出声,直觉这两个人和他们想要查的事情有关,一直在暗暗观察,白树只好接着附和应下了管家模样男人的邀请,按照他的安排,在客房里先安置了下来。

   “先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赵佶被带进房间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被人横竖看不顺眼的时候一声都没吭,正准备出门找他们麻烦,找回场子的时候被打着哈欠的秦钟打断了。

   白树笑着摇了摇头,倒是也没有反驳,赵佶却是被噎得一个倒仰,哼哼唧唧半天没有出声。

   好在白树虽然平常对秦钟“言听计从”,这个时候却没有让秦钟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理会他先休息的提议,分析目前的情况道:“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应该还是赵佶家,我没有感受到结界的力量,估计是什么东西制造的一个幻境,把我们困在这里,不知道是威力拖延时间,还是为了困住我们,另有打算。”

   “白队长啊,”秦钟趴在床上打了个哈欠,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树一眼,“我看那个戴眼镜的不像是普通人,那管家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哪怕咱们三个一拥而上,把他们两个制住了,也出不了这个幻境吧?咱们自然是不能做这种两头亏损的买卖,既然如此,免不了要先按着他们的要求做了,免得伤筋动骨了,还两头不落好。”

   白树笑了一下,没接话。

   现在说哪个法子是最好的,都是画饼,谁也说不好哪个法子最后一定能奏效,自从进了仙子村以后,白树总觉得自己一直在被人牵着往前走,每个人说的话做的决定看似都是自己完成的,但是做完之后往回去看,都是当时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与其说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最好的那条路,不如说,当时能做的唯一的那个选择,就只有那一样罢了。

   他听人劝,吃饱饭,替秦钟把被子盖好,又让赵佶回了自己的房间,“你先回房休息,我再想想,到时候有了新的想法,告诉你。”

   “白队辛苦。”

   客房门关上,白树眉头紧皱,神色有些疲倦,本来看上去已经进入睡眠的秦钟,此刻却像是突然清醒了,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白树扫了一眼,给他递了一杯水:“怎么?又不想睡了?”

   本来睡意昏沉的秦钟,笑的像个偷了腥的老鼠,也不答话,只是嘿嘿乐着。

   一般来说,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幻境的,对面前的情况一样的一头雾水的那几个人,必然都是“同伴”,有什么事情都一起商量,不能随便分开。

   而那些出现在幻境里的,看上去与他们没有过任何交集,又看上去不像好人的,才应该是和他们对立的存在。

   但是,一起进幻境的同伴搞不好是罪魁祸首,幻境里的NPC可能初始设置,便是带着善意。

   这一点,在白华这个死老头子来来回回地锻炼之下,了解得十分地清楚。

   所以,除了白树这个大木头,其他人,其他东西,秦钟一个都不信。

   哪怕是,曾经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朋友,赵佶。

   在秦钟这个傻小子的眼里,“内外”还是相当分明的,“内人”和“外人”自然也要分的清清楚楚。

   至于谁是内人谁是外人,自然是不用多说了。

   在这样同样的一间屋子里,已经等来了自己客人的冬青,在看上去无比平静的房子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往自己的椅子上一摊,门外的傀儡们细细碎碎的忙碌着的动作声,在常人耳朵里没有什么影响,却独独吵的他头疼,要不是事出突然,他真是一点也不想和自己制作的这些东西打交道。

   冬青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要惩奸除恶,没想到的是,他阴差阳错,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那个恶人,别看他不管到哪里都跟着一群行动灵敏,处处伺候着的傀儡,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他的房门又被敲响了,门口十有八九是走到哪都不愿意离他太远的于岩,这个明面上是他管家的老男人,其实就是个怎么也甩不掉的跟屁虫,比那些恼人的傀儡都更让他头疼。

   “有事说,没事滚远点。”

   冬青对于岩的态度向来如此,可是这男人十年如一日地“不离不弃”,真的是让冬青都无法理解的一件事。

   于岩的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地响起:“冬青,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可那两个多出来的人,看上去,会是个大麻烦。”

   “哦,”冬青听了,依旧没有什么反应,揉了揉自己发疼的额头,只要江沐那死人头不出现,他都不是很担心,“弄个结界把他们封起来,别让他们发现外面的事情,要不是我暂时不想节外生枝,这些助纣为虐的败类,就该一起了结了。”

   “这,”于岩的声音听上去很有隐忧,“是不是会,留有后患?而且,那两个人,并不一定和赵佶是一伙的,他们本来可以同住一屋,却偏偏把赵佶自己隔开了。”

   “呵,这是不是一伙”冬青语带不屑,“这是叫大难来头,各自飞。”

   于岩:“……”

   “说完了就滚。”

   于岩还没有表达完自己的不同意见,就已经被下了逐客令,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丽华苑,白战家里,已经住进了两个年轻人,他自己的徒弟江沐,还有一个进了门就不走的卢小费。

   按理说,两个年轻人已经入住了,再没有人气的地方都应该干净热闹些,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两个臭小子,一个比一个懒,江沐拎了个箱子来就搁在了地上,除了自己用得着的,其余该怎么在箱子里,还是怎么在箱子里呆着。

   卢小费更是过分,抱着被子躺在了沙发上就不挪窝,他倒是找了个舒服的好地方,怕出了门就进不来了,连饭也不出门吃了。

   “吃吧。”

   江沐不仅出门吃了顿饭,还买了个手机充电器,一到家,把打包回来的饭菜往卢小费身前一搁,就又把剩余电量不多的手机抢了回去。

   他在公交车上出现的傀儡身上留下了定位符,从符咒留下的位置来看,已经半天没有移动了,应该是已经到了某个固定的地方,他趁夜得出去看一趟。

   不过,得让卢小费这个臭小子,先安安静静睡了,别跟个跟屁虫似的掉在他尾巴后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卢小费满脸不可思议地扒拉着江沐给他带回来的饭菜,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人出趟门竟然还能记得给他带点吃的,虽然看上去就是吃剩的,但也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江沐扔了包不知道从哪里搜刮出来的抽纸给卢小费,一边实时查看着那边的定位,一边斜倪着卢小费看他有没有吃东西。

   那表情,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还以为他真是在关心什么自己在意的人,只有卢小费满脑子都是“有阴谋”,一时还不敢对着那夹起来的饭菜下口。

   不说江沐从小就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就说他现在的样子,哪怕是之前在公交车上江沐的表现,都足够让人觉得友善,但是,卢小费就是下意识对他有所戒备,虽然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

   正在他捏着筷子不好下嘴的时候,正在冲着电的,被江沐始终拿在手上的手机响了。

   那是他给冷一设置的专属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