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辞几乎是一夜无眠，他身边充斥着陌生又熟悉的气息，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他悄悄的转过身去，窗帘没有拉紧，透露出一丝月光，描摹着曲啸的五官轮廓，曲啸睡得很沉，兴许是真的累了，沈暮辞看着他这副全无防备的样子，突然间觉得很困惑。

　　

　　 曲啸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有着天塌下来也镇定的从容，可他也不关心任何事，哪怕和自己息息相关，没有好奇心，就像现在这个样子，明知道他对他别有企图，还放心的和他同床共枕，沈暮辞摸不准曲啸是真的放心他没心没肺，还是已经决绝到什么都不在乎了，包括他自己。

　　

　　 沈暮辞的目光一寸一寸下移，从被月色渡上银光的五官，到修长的脖颈，再到被子遮盖还隐隐显出轮廓的锁骨，他的目光慢慢涣散，透过眼前这个熟悉的人，思绪穿过重重叠叠的时间，落在记忆中最珍贵的阀门上。

　　

　　 “包子油条现磨豆浆。”“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别跑”“哎，昨天历史作业是什么”“炸串串最香的炸串串。”

　　

　　 清海市第三高中后的一条街，天还没亮，就热热闹闹的招待起了早自习的学生，寒风瑟瑟，每个人都裹紧自己的棉衣，手上捧着热早餐或拿着书包，年轻稚嫩的脸上满是希望，眉尖眼梢全部都是向往。

　　

　　 曲啸柏秋寒他们推着老式自行车，慢慢的走过巷子，不知道哪家的婴儿正在啼哭，还没凉干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青石板铺成的路缝隙中长满了顽强的野草，顶着寒流屹立在风中。

　　

　　 “楠枫呢？你俩没一块出来啊！”曲啸张望了两眼，没有看到柏楠枫的身影。

　　

　　 “嗨呀。”柏秋寒一手把从家里顺出来的热牛奶递给他，一边在包里翻着写完的英语作业：“那小子迷上了隔壁班的班花，今天早上三点就起来打扮，现在应该给人家姑娘楼底下等着送早餐的吧。”

　　

　　 曲啸一边拿着热牛奶暖手，一边抖喽着自己的英语作业：“楠枫也就这么点爱好了，作业没错吧？”

　　

　　 柏秋寒翻了个白眼，一巴掌狠狠打在曲啸的后脑勺上：“我就是给你做错了你看的出来？要不然还是你自己写吧！”

　　

　　 曲啸立马摇头：“我对英语过敏，一看到就头昏脑胀浑身无力，英语老师那么漂亮都没有拯救我，我注定这辈子跟它无缘。”曲啸一边看着自己的作业本一边吐槽：“有什么好学的，就跟鬼画符似的。”

　　

　　 “小子，看你脸生啊，新来的吗？借几个钱给哥哥们花花呗？”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他俩瞬间就辨认出这声音的主人。

　　

　　 “艹，又是那个小黄毛吧，上回勒索人家进派出所的，他爸恨不得给他腿打断，这才多久就又活蹦乱跳的重操旧业了？”柏秋寒停下脚步，仔细辨认这是从哪传出来的声响：“要管吗？”

　　

　　 曲啸迟疑的点了点头：“看看吧。”

　　

　　 “喂，嘛呢？”几个小混混被突然的冷呵吓了一个激灵，带头的黄毛回头一看，顿时有些不耐烦：“怎么又是你们？”

　　

　　 曲啸顺着他们的包围圈看去，被层层叠叠堵在墙上的是一个好看的青年，身上并没有穿着校服，但是外套看起来价格不菲，他低垂着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曲啸向来很准的第六感又一次发功，他平时却感觉这个男生不是什么善茬。

　　

　　 “怎么又是你？别以为你上次摆了我们一道就多厉害了，不就是有个警察叔叔吗？敢在我们青龙帮的地盘闹事，你算老几？”这群稚气未脱的少年，明显是古惑仔之类的电影看多了，自以为很酷的挽了挽袖子：“识相的快点走！”

　　

　　 曲啸没有说话，和那少年眼神短暂的在空中相接，曲啸只觉的少年瞳孔漆黑如墨，没有什么表情看着你的时候，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不知道这几个小混混是怎么敢堵着人家要保护费的。

　　 “去你大爷的……”曲啸这边还在发怔，柏秋寒那边已经和人打上了，不知道谁家对其在这的破草框子，就成了他们最顺手的工具，这几个小混混虽然经常打架斗殴，但一般也是仗着人数耀武扬威，和真正被警察长辈刻意锻炼过的柏秋寒曲啸不同，他们的招式实在不太够看。

　　

　　 后面那几个小混混都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老大黄毛就已经被拧着胳膊按倒在地，黄毛心不甘情不愿的怒骂：“艹你妈，你们那是偷袭，有能耐把老子放开，咱们再打一次啊！”

　　

　　 “嘿，这小子！”柏秋寒又是一脚踢在黄毛的屁股上：“再给你十次机会，你也只能被爸爸踩在脚下。”

　　

　　 “你没事吧？”曲啸的声音传到少年耳中：“没受伤吧？”

　　

　　 沈暮辞好像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跟自己说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

　　

　　 柏秋寒“啧啧”两声，对着小黄毛的屁股又是一脚：“你们怎么净欺负人家乖孩子？”

　　

　　 “乖孩子”沈暮辞错愕的抬头，仿佛有点不敢相自己被划分为乖孩子一类，随即又反应过来，恢复了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曲啸当然没有错过沈暮辞那一瞬间的错愕，心中暗暗发笑，如果不是自己和柏秋寒多管闲事，这人应该早就把这群小混混打趴在地上了吧，他没有错过沈暮辞刚才紧绷的肌肉，那是经常打架的练家子才会做出的下意识动作。

　　

　　 “都别动，干嘛的？”小巷的胜况并没有维持多久，一群片警闻讯赶来，估计是附近的那户人家报了警：“双手抱头，靠墙根蹲着！都给我老实点，不许动！”

　　

　　 曲啸和柏秋寒没来得及解释，全被这群警察带上手铐带回了派出所，和他俩一样倒霉的，还有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沈暮辞。

　　 派出所内，曲啸看着坐在身边的沈暮辞，轻声说道：“放心，没什么事，快月底了他们也要冲业绩了，把我们带来就是算个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