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啸看着小女孩有些脏兮兮的脸,黑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人看,她是不懂什么贩毒犯罪的,也不懂什么贫穷和富有,哪怕是那个看起来像危房的居民楼,也是小女孩最宝贵的地方,妒世忌俗的父母是他们的全部依靠。
曲啸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只能用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把手中的牛奶递给了小女孩:“你先吃点东西,听话啊,我一会儿找个姐姐陪你们玩。”
曲啸转头对王煜说道:“你去内勤找个细心点的女生,帮这几个孩子把脸洗洗,给他们准备点吃的,让人安慰安慰他们。”末了才轻声的补上一句:“别告诉他们父母的事情。”
王煜领着重任而去,柏秋寒幽幽的叹了口气:“孩子是无辜的,他们的父母怎么不为孩子想一想。”
曲啸眉头紧皱一刻也不肯放松:“事情比我想象的棘手。”兴许是被刚才那个小姑娘触动内心,他下意识的去摸身上的烟,这段时间他抽的烟可以顶得上之前半年了。
“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人太聪明了,完全利用了人的从众心理,大家都这么做,那我也这么做吧,但其实这些是错的,只不过总有侥幸心理,觉得法不责众,群体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被一个人冲动疯狂的多。”曲啸的手指着审讯室喋喋不休的人,目光透过玻璃落在那人头顶渗出的冷汗:“但群体盲从错误的结果之后,醒悟过来的时间已经太晚。”
王顺捧着一桶泡面吃的正欢,在曲啸不可以隐瞒下他全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曲啸就嘿嘿一笑,目光中抹消不掉的怨毒:“领导来啦?您吃饭了吗?要不来一口?哎,瞧我这脑子,您当然不愁吃喝呀,怎么看得上我这泡面呢?”
曲啸没有搭理他语气中的讽刺,缓缓落座时双手相握在一起,盯着王顺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去过你家了。”
王顺的表情有瞬间的龟裂,随后他不在意的笑道:“那我爸没有拿着扫帚把你们赶出来吧,他心里可是没有我这个儿子的。”
曲啸点了点头:“老爷子确实很激动,说没有你这个儿子,但老太太就不一样,她特别担心你。”曲啸他刚刚医院出的体检结果放到王顺面前:“目前是支气管肺癌,需要抓紧时间治疗,但老太太一直很不配合,哭着想要见你。”
王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张着嘴,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一句也不出来。
曲啸怜悯的看着他:“你觉得你这样有意思吗,自己的爹妈都不敢认,你要是替人抵了命,你爸妈得难受死,尤其是你妈,老太太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得了这个病,要是一个想不开,可能你前脚下去,她后脚就去找你了!”
“实话告诉你吧,你们那一整栋楼的邻居,现在都在我们队呢,你觉得你这样负隅顽抗有什么意思吗?你们楼上那几个小孩,个个眼巴巴的盼着父母带她回家,王顺你拖延一天,我们就晚一天抓住凶手,那群孩子就得眼巴巴的盼一天,你要是老实交代,大家都多痛快一天,你以为你爸就不担心你吗,老爷子着急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他都那么瘦了,你忍心吗?”
“还有徐欢欢,人家多好的一个小姑娘,长的又漂亮,对你死心塌地的,你别跟我说她那个执子之手不是跟你说的,人小姑娘私密相册里全部都是你的照片,她现在在九泉之下,你在这里阻止我们找到凶手,王顺,你觉得你对得起她吗?”
曲啸这些话像刀子一样狠狠的插进王顺的心脏,王顺表情十分狰狞,一下子把方便面给甩到地上,面汤洒了一地:“你懂什么?像你们这样的人懂什么?你有什么权利高高在上的怜悯我们?我们在你眼里不过像下水道里的臭虫,我们闹出来的事就是给你添了些许麻烦,只不过是你立功升官的一个踏脚石,你懂什么!”王顺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曲啸!”柏秋寒在耳机里低声的喊了一句:“用不用让人控制一下,他太激动了。”
曲啸摇了摇头:“王顺,如果你们自己不把自己当人看,那还有谁会把你当人看,我从来不感觉任何认识下水道里的臭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如果真的把这件事情当做我升官立功的垫脚石,我不会和你在这说怎么多,你以为我继续调查下去不麻烦吗?”
“我实话告诉你,今天上面已经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催我结案,这个案子已经拖的太久了,我如果真的不把你们当人看,我现在就结案立功,你们全是主犯一个都跑不掉!可这样你们背后的那群人不就得逞了吗?坏事干尽之后还有人替他们送死,这世界上真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吗?那群孩子怎么办,小小的年纪,他们是应该有未来的,不能因为你们这些龌龊的事情,被人戳着脊梁骨说父母是毒贩。”
王顺的表情微微松动了点,他还是不可置信的盯着曲啸:“你说的都是真的?”
曲啸点了点头:“你只管交代,你母亲的病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治好,坦白从宽,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可以母子相见!”打蛇打七寸,曲啸瞬间摸到了王顺致命的命门,就是他的母亲。
王顺牙齿咬的嘎吱嘎吱响,因为过于激动全身骨节都用为到发白,他颤抖着把手伸向曲啸:“有烟吗?”
曲啸从兜里摸出一根递给他,王顺的手颤抖的不成样子,好几次都点不燃火,最后还是曲啸扶着他的手帮他点上,一时间审讯室烟雾弥漫。
“你知道我们附近那一块吗?”王顺颤颤巍巍的开口:“我们那前几十年的时候是工厂,以前老威风了,相亲都是姑娘抢着要的,后来突然下岗风潮,那会就渐渐没落了。”他又抽了一口,把自己的情绪压抑下去。
“我们家里从小就穷,连学费都交不起,有点力气的都跑去外地打工,累死累活的什么苦都得吃,像我这样的个头不高也没力气的,除了走点歪门邪路也没什么办法,姑娘也是,大家都是十几岁不上学的人,也没什么文化,除了去夜总会给人家当小姐,你以为别人背后除脊梁骨的时候,我们不知道疼吗?但是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安安稳稳的上大学,我们就连个谋生的路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