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皱眉在后面拽了他一把:“老赵!”他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你现在是一个警察。”
老赵却还是平静的让人心慌,他瞟了了一眼李季:“在场的各位,有谁能出一个好主意吗?”
他的目光循视过四周,每个被他目光波及到的人都低下头,老赵轻轻的笑了一下下,突然伸手解开自己警服上的扣子,身边的人赶紧去拦他。
“曲啸他毕竟是警察,总是要做出一牺牲的,如果今天在这儿的不是他,换作任何人也一样。”
有人愤愤不平的开口,虽然在这个时候做出头鸟是一件很没有眼色的事情,他却把所有人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真的万不得已的时候,除了牺牲曲啸哪有什么别的办法
老赵一下甩开别人,把自己的衣服扔给李季,他手指向工厂的方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曲啸爹妈就是烈士,有什么用呢,儿子有这么大的危险他们都不能站出来撑腰,如果他爸妈在世,你们心中的答案还会这么坚定吗?你们会觉得棘手,现在好了,到时候曲啸的照片也往墙上一挂,他们老曲下一家整整齐齐,他的命就不是命吗?”
场面一时僵持了起来,老领导们不开口说话,他们都是看着曲啸长起来的,其他人也不敢擅作主张,气氛一时就凝固起来,剑拔弩张,老赵今天是豁出去了要保曲啸,他满脑子都是二十年前没能保住的老曲夫妇。
“哈喽,三分钟已经到了,你们商量好了吗?”
红莺的脸又一次出现在电脑屏幕上,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十分笃定,似乎已经知道他们做好的选择,摄像头对准曲啸和小女孩:“现在到了公布答案的时刻,我数三声数,你们做好选择,要不然只能他们两个人一块把命留在这儿了。三……二……”
曲啸半闭着眼睛,而且是红莺喋喋不休的话语,他攥着那个藏了一整天的碎玻璃块,尽量小幅度的割开尼龙绳,玻璃实在太小了,锋利的程度远远达不到,反倒是把曲啸的手划破。
“一。”红莺已经数完三个数了,她轻笑了一下:“看来你们打算两个都不要了。”她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两人,拉保险,扣动扳机键:“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曲啸已经把绳子割断,他重重的摔在地上,却顾不上疼痛就势打了一个滚,拦腰抱起小女孩,用后背护住她。
几乎也是同时,沈暮辞乘坐滑索到了屋顶的天窗,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跳了下去,六七米的高度不容小觑,一切发生在三秒钟之内,连一只隐蔽在墙角的男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砰,砰砰——”几声混乱的枪响过后,已经分不清楚是谁先开的枪,房间立刻歌混战起来,指挥台那里的电脑屏幕闪烁了几下,没有了画面,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枪响。
“一组二组准备,按原计划行动,狙击手准备!”
沈暮辞带来的人和警方的人几乎是同时到达,两拨人愣了一下,共同向劫匪的方向攻击。
红莺直接和沈暮辞缠斗起来,她虽然年纪看起来很小,一身功夫都是实打实玩命的经验,因为她身材矮小机灵,又存了拖住沈暮辞的心思,看起来着实不好对付。
曲啸抱住小女孩时就已经体力不支,半跪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一直隐藏在黑暗处的男人直接向曲啸走去,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曲啸下意识的往边躲去,紧接着又是一拳。
曲啸硬生生的挨了男人一拳,他们都是实打实的没有半分留情,这一切直接在砸到肩骨上,曲啸的左手瞬间就抬不起来了,眼看下一拳就要招呼到他的脑袋上了,人在绝境中的爆发力是很可怕的,曲啸下意识的就是一个擒拿,可惜他的力量不够,反而被男人拧住,来了一个过肩摔,这一下让曲啸觉得够呛,他整个人的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样,硬生生的吐出一口血。
红莺被赶来的支援部队打了一枪,动作就是一个停顿,沈暮辞瞅准这次机会,瞬间移动到曲啸这边,一脚踹开了准备给曲啸来致命一击的男人。
整个房间胜败已定,所有人拿枪瞄准了兄妹二人,如果他没有下一步动作的话,就是瞬间击闭,红莺低低的骂了一句,随后伸手按向腰间的按钮。
“不好……”曲啸瞪大了眼睛,想要出声提醒,却因为太过虚弱,说不出一句话来,沈暮辞看到他神情紧张,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但为时已晚,少女已经按下按钮,几乎在下一刻,巨大的热浪先扑面而来,才听到爆炸的剧烈声响。
“林娇也是,现在的小女孩怎么都喜欢玩炸药呢?”这是曲啸失去意识后的最后一个想法,沈暮辞在最后一刻把他紧紧地护在怀中。
猛烈又炙热的火焰,因为爆炸而掉下来的残垣断壁,鼻吸之前充斥着熟悉的味道,尖叫和咒骂声在耳边想起,重叠在一起的相似记忆让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曲啸好像出现了幻觉,大山深处的星空,整个村子遭遇的大屠杀,学校时期的青涩暧昧,在这一瞬间全部撕裂化为碎片,本来应该是黑白色的场景碎块,突然被渲染上了颜色,又迅速化为流莹,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大火所带来的炙热包围,可身体上的温度一寸寸从指间溜走,他感觉不到痛苦,意识的涣散让他耳边响起……
“曲啸,你不要死。”
“阿寒,其实我们才是一种人。”
阿寒是谁?这个声音如同魔鬼深深烙印在他灵魂的深处,多少次午夜梦回间摆脱不掉的梦魇,可是总在醒来的那一刻归于平静,在这个生死关头,再次出现,仿佛想要把曲啸再次拉入地狱。
“我不是阿寒,我是曲啸!”
他用最后一丝意识听到老赵焦急的呼唤,然后陷入了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