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啸以同样抗拒的情绪看着沈暮辞,视线一寸寸的在他身上划过:“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沈公子?”
说到最后时,他的语气忍不住上扬,充满嘲讽和尖锐的戾气,质问声如尖刀般直指沈暮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你相信我吗?”
沈暮辞反问道,语气中没有任何不甘羞恼,平静的令人诧异。
曲啸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因为刚才的动作上衣皱成一团,但仍然不妨碍他以闲适的姿态走向沈暮辞:“当然不信。”他居然是带笑说出的这番话,眉眼间风华流转摄魂夺魄,可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寒:“你说的所有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所有接触中的心悸,曾经毫无保留的敞开心扉,多少次人群中的相望对视,曾经认真的把眼前人规划进的未来,都在须臾之间泡影,所有欢笑,信任,忐忑,不安甚至嫉妒全部化为乌有。
“我以为你会信任我的。”良久之后沈暮辞面无表情:“我以为你会明白的。”
曲啸把手搭在他的肩膀,扫去肩膀上的碎叶,还是那副带着笑意的样子:“如果这话是在清海,或者是在国内都行,我肯定会无条件相信你的。”他的手顺着沈暮辞的肩膀,摸上他的半边脸颊:“但你看这是哪里,脚下三寸尽是白骨,罂粟比粮食还多的地方,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这里的,大毒枭的儿子,你问我信不信你,你自己觉得呢?”
曲啸和他拉开距离,礼貌又冷漠的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这片林子外面。
沈暮辞慢慢把攥紧的拳头松开,退后一步看着刚才的那棵粗壮的百年古树,手摩挲着充血鲜红的嘴唇,半响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计划提前,不计任何代价。”
“说好的来找我,自己跑到这里喝闷酒。”女人妖娆着走了过来,大胆的坐在巴台上面,脚直接放在曲啸的椅子靠被上,脸凑近到曲啸面前,轻轻地冲他耳边吐了一口气:“今天的心情不好?”
曲啸带着抱歉的笑意看向她,从酒馆四处而来的视线游荡到他们面前:“你要是拿我当个靶子可以,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肯定不会难为你,但是这样……”曲啸的目光上下扫荡,诚实的开口:“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你可真让人伤心。”女人嘟起嘴巴,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却离他更近了,女生身上带着天然的花香,淡雅也十分好闻,曲啸对这香味无动于衷,却想起了今天在树林里口腔中散不去的烟草味,他恍然发现,沈暮辞居然还抽烟?
看到他走神,女生出奇的有些意外,本来对自身魅力十分有自信的她,第一次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那里没有做好。
“抱歉。”曲啸思绪不宁只好站起身来,冲着她抱歉一笑,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明天我去告诉先生,他不会再逼你嫁人了,你不用这样子的。”
女生看他想要起身离去,有些不甘的拦住了他,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非要他给一个说法:“我到底哪里不好。”
曲啸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只是不喜欢……”他的目光巡视一圈,凑到女生耳边轻轻说道:“不喜欢女生。”
女生也温柔柔的趴在他肩膀,在他耳边用温柔的声音轻声说道:“你大爷的曲啸。”
而他们两个的耳语交谈落,在别人眼中就是暧昧不明的调情,两个在酒吧角落蹲守一晚上的男子,相互对视一眼,掏出手机发了个信息:“成功,鱼上钩了。”
“阿寒哥……”女生娇柔的笑了笑,柔弱无骨的往他怀中一靠,用眼神示意他角落中两个男人的动静:“我都听你,哪里都可以呀。”女人说的话暧昧不明,周围的人都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看着曲啸但眼神也充满艳羡。
曲啸眼神暗了暗,伸手搂住女生的腰,看起来是亲密无间的样子,眼神却一直暗暗观察着那俩男人:“那就走吧。”
“沈公子小小年纪,可谓是一表人才呀。”先生手持棋子,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右方,他下棋十分的快,几乎没有犹豫,从不拖泥带水,每一步就好像经过了精细的计算,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堵死沈暮辞的路。
“你父亲的身体可还好。”先生看着沈暮辞愁眉不展的样子,爽朗的笑了起来:“年轻人经验不够是正常的,这棋呀,得慢慢下,运筹帷幄,一步一步的安排好了,才能万变不惊,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呀。”
沈暮辞也笑了,手指间把玩着棋子,装作苦恼的说:“我是不怎么会下棋,我们那没人陪我玩这个,我父亲倒是会下一点,只可惜……”“落子无悔。”先生下错了一步棋,自己笑着安慰道:“你父亲那个下棋水平,我是知道的,以前我们两个人经常相互切磋,只可惜他这几年身体越来越不好,但我有时候是真的怕呀。”先生大手一挥,把棋盘上的所有棋子全部扫落在地:“你父亲那个臭脾气,万一把这个棋盘给我掀了,该怎么办呢。”
“父亲这两年的情绪确实不太好。”沈暮辞也笑着点点头:“先生若是想玩,不妨来跟我下,我虽然没有父亲技艺高超,但也不会做这掀棋盘的事情。”
“你觉得我那手下阿寒怎么样?”先生突然问道:“你们年级相仿,都是少年英雄啊!”
沈暮辞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对他的印象不怎么样。”他思忖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语:“我可从未在先生这儿见到这号人物,底细终究是不清不楚的,敢问先生,这个阿寒之前是做什么的?”
“上学。”先生看着沈暮辞惊讶的眼神,得意的笑了笑:“小公子还是年轻,估计看不出来阿寒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