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鸿羲过于激动的态度，让经验丰富的审讯员感觉有些蹊跷，他这副样子并不像是第一次发现儿子秘密的迷茫和震惊，更像是努力遮掩什么的心虚。

　　 周湘阳把一份鉴定结果放在桌上，好奇的瞅着玻璃里面的张鸿羲：“上次我们在张家发现的那根头发鉴定结果出来了，人造纤维，是加工过的假发。”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们本着为人民服务的态度，对工作向来是尽心尽责，清海市刑侦支队的第一条铁律就是命案必破，你看，就挂在你身后的墙上，我们一抬眼就能看到。”审讯人员公事公办的开口。

　　 “更何况张恩辉这是一场影响恶劣的连环杀人案，你也算是高知识分子，当然也有了解，一般的案件可上不了我们这，普通协查时间是二十四小时，像这样重大案件的协理调查则是四十八小时，张先生，这间房间到处都是录音设备，监控直接通到省厅，我们完全是按照规章制度而来，还希望你慎言，如果有任何违规的地方，欢迎您随时举报，再说了，作为一个父亲，总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死的不明不白吧？”

　　 张鸿羲摆了摆手：“我想你搞错了，我对你们的办案流程没有任何兴趣。”他摊开双手：“只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和你们有任何关于我儿子的交流，你们如果有事情的话可以和我的律师探讨，他可以全权代表我，公安部明确规定不能刑讯逼供，更何况你们只是来找我了解情况，警官，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呢，随便你们摆布，想从我嘴里套出对我儿子不利的话，真是异想天开。”说完他就双手抱胸，自然的靠在椅子上，一副抗拒的样子。

　　 不过在某些程度上他其实并没有说错，张家父母连嫌疑人都不是，把他们叫过来已经是看在重大案情上面给予的特殊照顾，如果他们十分抗拒不配合警方的调查，却也一时没有好的办法，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

　　 “完全不应该啊。”曲啸指尖轻点着桌面，皱眉沉思道：“张鸿羲和吴奕叶的态度是完全相反的，同样身为被害人的父母，张鸿羲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任何难过惋惜，甚至从来不愿意和警方过多接触，前几次的笔录都是从吴奕叶那了解到大致的情况，吴奕叶虽然激动，也是在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曲啸站起身来，慢慢凑近了单向玻璃，玻璃上他的投影和张鸿羲的身影逐渐重合：“我记得张鸿羲接手这个公司的时候，张氏集团处于濒临倒闭的状态。”他迅速的下达了命令：“申请工商局的配合调查，查一查张鸿羲到底是怎么把一个诺大的集团给救回来的。”

　　 这一个案子跨度实在太久了，硬生生的从夏末拖到深秋，刑警支队旁的大道上是精心栽种的法国梧桐，满地的落叶被路人踩成无数碎片，刘新月穿着她新买的白色风衣，一蹦一跳的带着自己的亲手做的便当盒来找曲啸邀功，考研实在太忙了，直到曲啸出院都没来得及去医院看上一眼，今天辛苦了一天，好不容易才把论文补齐，才终于抽空来看看这个救了自己许多次的救命恩人。

　　 沈暮辞坐在车里，看着刑警队一盏一盏亮起的灯，心中却奇异的安定了下来，知道曲啸在离他不足五百米的地方，他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满足，看着从远处夜市走过来的男男女女，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小吃，有书有效的三五成群，沈暮辞一向冰冷的眼底此时也沾染些许温度，这样那人间烟火气息，是他从未尝试过的一种人生。

　　 一个活泼的身影撞入眼帘，沈暮辞眨了眨眼，看着那个把自己蹦成傻子的姑娘，第一次为曲啸看人的眼光有些发愁，突然觉得前几次的事情可能不是这姑娘倒霉，盯上她应该也是考虑到了智商的原因吧，视线逐渐下移，落在了刘新月手中那个精致的墨绿色便当，出现在这里，送给谁自然是不言而喻的，沈暮辞面无表情的降下车窗喊了一声：“刘新月。”

　　 刘新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就是一个激灵，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脑袋僵硬缓慢地向声音尽头望去，一辆低调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沈暮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凭空出现，眼睛死死的盯着她手中的那个便当盒。

　　 刘新月此时真的是欲哭无泪了，回回都碰到大佬是怎么回事，她觉得自己拎着便当的两根手指僵硬到根本不听自己指挥，颤抖着想毁尸灭迹，想把便当盒狠狠的摔了出去，她用尽最后一丝理智还给沈暮辞一个微笑，可声音却颤抖的不像样子：“沈…沈总好。”

　　 “你还没有吃饭吗？”沈暮辞平静的问道，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刘新月哆嗦的更厉害了：“我…已经吃过了。”

　　 “是吗？”沈暮辞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可是我晚上还没有吃呢。”他的眼神从便当盒上扫过：“这是你自己做的吗？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刘新月此时哪里敢多说什么，几乎是颤抖着把便当盒双手奉上，甚至还想再给沈暮辞鞠个躬：“您吃您吃，只要不嫌弃我的手艺次就好了。”

　　 沈暮辞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接过那个便当，他的确没有吃晚饭，拿起配套的叉子就往嘴里塞了一口虾仁，余光撇了一眼拘谨的小姑娘：“来找曲啸的？”

　　 刘新月下意识的点点头，又飞快的摇摇头：“路过，只是路过而已。”

　　 沈暮辞看着懊悔不已的小姑娘，也觉得十分有意思，伸手拍了拍车门：“上车吧，曲啸估计要很晚才能出来，你上车等吧。”

　　 刘新月犹豫了一下，磨磨蹭蹭的打开了后车门，看着车里面整洁的内饰和洁白的地毯，又看看自己两天没刷的球鞋，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看着地毯上一个黑呼呼的脚印，她几乎是心在滴血的计算着干洗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