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里几口人啊。”沈暮辞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透过后视镜去看女孩的表情。
刘新月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我从小跟爷爷住,我们爷孙两人相依为命,只不过前年他也去世了,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刘新月说到这儿的时候表情些凄恻,但也只是瞬间而已:“不过我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刚好赶上国家的政策,被保送来清海,食宿全免每年还有奖学金拿,我已经很满足了。”
或许是看到沈暮辞眉间流露出的一丝不忍,刘新月装作不在意的说道:“相比大多数的孩子,我已经幸运很多了,我们那里是上学都要翻山越岭的地方,我能够走出来,已经很好了。”
听到翻山越岭这几个字,沈暮辞的动作就是一顿,不锈钢叉子在饭盒内部发出一声难听的划痕,过了良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的家,是在什么地方啊。”
刘新月没有发现他声音中难以抑制的颤抖,随口答道:“云南那块,我们那边风景倒是不错,气候也舒服,不像清海。”她裹紧了自己的风衣:“一入秋就这么冷。”
“云南”这个地名在沈暮辞脑海中“轰……”的一下炸开,无数纷乱零散的记忆碎片想要把他拖进深渊,他的手死死的握着自己手中的叉子,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都扭曲到发白,冰凉坚硬的物体伴随着刘新月的话语,狠狠的把他拽回了二十年前。
“暮辞。”一个漂亮温柔的女人轻柔的抚摸着他脸上的伤痕,泣不成声的哽咽着说道:“都怪我,都怪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免子。”沈暮辞神志已经有些不太清醒,分不清楚眼前的是谁,只是努力的贴近冰凉坚硬的墙壁,他好像是发烧了,整个人烧的通红,嘴里不断的喃喃道:“兔子,免子。”
她把沈暮辞从地下室黑暗的角落中拉出来抱到怀里,一只手用力的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一枚小小的药片从干裂的嘴唇中塞了进去,女人只是在耳边不停的重复着:“活下去,你要活下去,你要摆脱他,我不要你再过这样的人生,暮辞,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起这个名字吗?”她轻柔的拨开了沈暮辞额头被汗水濡湿的头发:“我要你告别黑暗,我要你摆脱他,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我想让你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是沈暮辞在丧失记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温柔的女人,而那句正常人的生活,也成了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执念。像是为了自己,更像是为了实现她的心愿。
再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已经是两年以后了,她已经不会哭,不会温柔的替他撩开头发,她就静静的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只有无数盏散发着寒冷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原本动人的脸庞充斥着不正常的苍白。
沈暮辞静静的站在旁边,不自觉的伸手摸了一下,冰冷的肌肤从指尖传到四肢百骇,沈暮辞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窟,浑身都被寒冷侵蚀已经麻木,他摸过很多尸体,有刚刚解剖后还为消逝的温暖,还有腐烂的不成样子的血肉,却从来没有这样,这样让他灵魂都在颤动,眼眶酸涩想要流下泪来的。
“连个女人都看不好,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赶紧去给我查,她到底把那两个孩子送到哪里了,赶紧去给我查。”身后的男人面露狰狞,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不就是两个孩子吗?又有什么意义呢,何必花费那么大的力气,我们所信仰的真谛是思想上的高度吻合,而不是繁衍带来的后代血脉。”男人只是片刻功夫,又换上了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说出的话语高傲的不成样子:“我允许你出来了吗?”
他宽大的手又抚摸上了沈暮辞的后脑勺,使劲的在他头上揉了两把:“我亲爱的儿子,你怎么能为了这种人而哭呢,眼泪只不过是应激反应是分泌的液体,泪水是不冷静的表现,你怎么可以哭呢?”
沈暮辞没有任何回答,只是面无表情的在心里想到:“原来我哭了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男人的两个人格产生了巨大的分歧,每天都能在基地里看到一个男人自顾自的玩着“变脸”游戏,好在基地的人都已经习以为常,每个人格下达的命令,他们就照办,沈暮辞也在这些忙碌的人群中,察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他的母亲,亲手把组织拐来的两个姐妹俩偷偷放走了,这里的地理位置十分尴尬,再往前去是热闹的居民区,再往后则是绵延不断的大山,随便找个犄角旮旯藏上几年,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沈暮辞听着那些空手而归人不满的抱怨,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羡慕,“你一定要去过正常人的生活”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再一次响起,却像无形中证明了什么东西一样,他慢慢的看向远处落日的余晖,被压抑着的那颗心却一点一点升了起来。
“沈总?”刘新月小心翼翼的拉了一下他的衣角,郁闷的看着便当里还剩大半的饭:“是我做的太难吃了吗?”
“啊?”沈暮辞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有些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东西,刚才有些走神而已。”
“对了,给我一根你的头发吧。”沈暮辞直接了当的开口,仿佛是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多给我几根也行,不然我怕丢了。”
刘新月听到这个奇怪的要求,有些犹豫,却也不敢反抗大佬的要求,委委屈屈的从自己头上拔下来几根,心中为自己日渐稀少的头发而悲哀:“沈总,你要我头发有什么用啊?”她依依不舍地看着那几根长发,掉一根就少一根了,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