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重重的把茶放下：“为什么现在还抓不到人，其实原因很简单。”他的手磨挲着光滑的杯面：“这次案件实在牵扯太多，咱们队的人手不够用，而省里面掉下来帮忙的外勤部，是隔壁市调过来的，我说到这你还不明白吗？”老赵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我能明白你对警察的一腔热血，可你要知道，也有人只是把它当做工作，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不放权吗？”

　　 曲啸只是低着头，沉默的不说话，整个办公室只有时钟的嘀嗒声。

　　 老赵其实已经到了提前退休的标准，但他却一直坚持在岗位上，哪怕每天只上半天班，哪怕队里的大大小小事务都是曲啸在处理，系统内部有不少人笑话他，一大把年纪了还在跟自己的学生争名夺利，难道都这个岁数了还妄想升职不成，他还能再干几年，老赵对这些流言从来是置若罔闻，从未试图解释过什么。

　　 “现在的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如果你比他强了，就会显的他太过弱小，所以明明没有交集的两段事，也会被人强硬的生拉硬拽在一起，就像这个案子，我们成功了是我们立功，他们最多得到口头表彰，而且会处处被我们压着一头，每个市都是互相攀比着来的，你说他们会尽心尽力吗？”

　　 老赵显然也很讨厌这些事情，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透露着着不耐烦的神情：“而且就算现在抓到了张光辉，又能怎样呢，我们现在所掌握的所有证据，除了扰乱公众秩序，寻衅滋事，这些派出所都能处理的罪名，没有任何证据能把他钉死在张恩辉的死因上。”

　　 “我曾经教过你中庸之道的。”老赵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完全不像在外人表露出来的那种不正经，反而真的很像一个威严的长辈：“凡事做到极点没有意思了，啸啸，你太极端了。”老赵的每一字都像敲在他的心坎上：“在你眼里从来都是非黑即白，我明白你想对得起你身上穿着的这一身警服，这也是我迟迟不忍心把话和你挑明，却也不肯退位，你这样尖锐的纯粹，迟早要扎伤别人毁掉自己啊。”

　　 曲啸猛然抬头，坚定的盯着老赵的眼睛：“我不相信！”他的语气实在太过坚决，老赵也早有预料似的叹了一口气：“赵叔，是你从小看我到大，也是你最了解我的脾气秉性，你所说的这些道理我并非不知，但是我只是单纯的不相信而已。”

　　 “这世界上的黑白公道自在人心，我不求平安无事，但求问心无愧。”

　　 曲啸已经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办公室了，只是这些年来他和老赵第一次意见上的交锋，老赵一直看不惯他的尖锐，所以一直挺着没有退休，生怕他把自己的前途全部玩毁了。

　　 曲啸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感受到夜晚的秋风，寒冷的秋风夹裹着海边的湿气，让人头脑瞬间清醒，曲啸的眼神逐渐暗了下去，这个选择题他已经在几年前就做过了选择，但老赵说的并没有错，他的尖锐不仅刺伤了自己，还扎伤了身边最重要的人，沈暮辞锁骨之下，心脏之上的那块刀疤，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曲队，吴奕叶闹腾的实在太厉害了，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王昱一路小跑过来，气都没有喘匀，扶着走廊上的墙壁说道：“我们都怀疑她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是真的交代不清楚。”

　　 曲啸思绪被打断了，萦绕在心脏上的那一抹刺痛都久久不愿消散，他的脸色不太好，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大步流行的走往审讯室的方向。

　　 “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吴奕叶挥舞着手臂，在楼梯口就能听到她尖锐的咒骂声，她的神态之间，根本就找不到曾经那个温柔大方的女主人模样。

　　 “你们都要害我儿子，都是假的，你们都是在骗我，都给我滚开。”她把放在面前的玻璃水杯狠狠的丢向人群，玻璃碎了一地。

　　 “这是怎么了？”曲啸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皱着眉沉声问道：“什么东西刺激到她了？”

　　 负责审讯的那个警察明显有些心虚：“就……就只是把张光辉的女装照片给她看了一下，我们也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一脸晦气的说道。

　　

　　 “这是违规操作你不懂吗？”曲啸眉心拧的那个疙瘩就没有松开过：“我刚才已经交代过了，吴奕叶十分溺爱孩子，如果让她看到证据，难保她不会对我们的侦查方向进行迷惑。”

　　 “可……我……”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写一份书面的检讨发给我。”

　　 那个警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曲啸挥手打断，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的盯着吴奕叶，有一点倒是说的没错：“一般情况下并不会有这样大的反应，这和他们预想的实在有偏差。”

　　 曲啸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并不像是单纯的护犊子，而更像是一种深层的心里疾病，应激综合症——这种情况非常复杂，但大至就是受了伤之后形成的一种自我保护，就像曲啸受过伤之后失忆了一样，都是大脑为了不让这段记忆持续的伤害自己，而做出的删减行为，刻意的模糊或者遗忘这一段受伤的记忆，但如果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他们的话，就会产生这种矛盾的状态。

　　 “先给她打一针镇定剂。”曲啸一边挽起袖子，一过匆忙的说道，他径直走向吴奕叶，两只手钳制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臂，让她不要先伤害到自己，吴奕叶的情绪是真的激动到了极点，一口就咬上了曲啸的小臂。

　　

　　 “嘶——”曲啸痛的到倒抽一口凉气，吴奕叶这一口是一点也没留情，牙齿一下就咬到肉里面，从伤口里撕裂出的鲜血正在缓缓的向下流淌。

　　 “赶紧，赶紧找人把他拉开啊！”柏秋寒大声喊着一旁愣在原地的人：“发什么呆呢，动作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