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奕叶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曲啸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柏秋寒不忍心的撇过头去,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睡着了,刚才闹的实在太厉害,上面都打电话问是什么情况,让我们立即释放。”
“行,我知道了。”曲啸毫不意外的说道:“先找犯罪心理那边的专家咨询一下,像吴奕叶这种情况到底是不是受伤后的应激综合症。”
柏秋寒点了点头:“估计八九不离十了,这个案子和催眠逃不开干系,作为张张光辉的母亲,吴奕叶或许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有这样过激的反应。”他从办公室的窗外望出去,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只有一辆车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半含酸的说道:“唉,最近咱们队里的财运是越来越好了,前有那你买满汉全席犒劳大家,后有劳斯莱斯陪咱们一块儿值夜班。”
“啊?”曲啸瞬间就明白了他在说谁,这附近是老城区,都是一些包含历史的老建筑,根本没有大厦和写字楼,这辆昂贵的车的主人是谁根本就不用猜,他缓缓的向楼下扫了一眼,并没有说话:“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他问为为当然不是今天晚上,而是柏秋寒看待这段感情的理所当然。
柏秋寒深深地叹了口气:“柏楠枫说的。”他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自家便宜表哥,语气充满了理所当然:“你这么聪明的人竟然能够毫无芥蒂的跟他在一起,就肯定是知道了你们两个的过往,我们这些朋友只有支持,哪还有反对的意见呢?前段时间你的情绪十分不对,又是凶我又是找楠枫打架,那个时候你们就见面了吧?”虽然是疑问句,但他说的笃定。
“那天,抱歉。”曲啸满怀歉意真诚的说道,声音轻的几不可闻,那段时间确实是他最压抑的时候,各种猜忌和隐瞒让他感到烦躁不安,如今恢复了记忆,虽然只是一部分而已,但也足够让他明白身边人的心意。
“那倒不必了,你猛地跟我说这话,还怪矫情的。”柏秋寒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曲啸就是一个不知道歉为何物的人,突如其来的道歉让他浑身不适应:“也是我们做错了,从上次那个绑匪就看出来了,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我们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柏秋寒的声音也莫名的有些严肃:“我们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和过去的事情掺和到一起,远离那些肮脏的交易,可我们都低估了那群人的执着,不见兔子不撒鹰,哼,还真是一群疯子。”柏秋寒不满的哼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厌恶,似乎是提及到那群人都觉得脏了口。
曲啸若有所思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头部微微扬起,此时的他卸下一身防备,才在好友面前露出真实的模样,冷漠的不像话,他的视线漂浮在空气中,看着远处墙壁瓷砖上的光晕,突然感觉有些疲倦。
柏秋寒看着他这副样子却放心的笑了笑,这样的曲啸才终于让他找到一丝熟悉感,在外人眼中严肃,正义亦或者是爱开玩笑的曲啸,不过是努力的模仿着。别人生活习惯的一种空壳而已,这样飘渺却冷漠的曲啸,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倦,让柏秋寒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似乎也是这样的深夜两人彻夜长谈,他最终没有说服那个少年,也成为了他多年以来最后悔的一件事。
“沈暮辞这家伙,怎么能一声不吭的就转学呢?”柏秋寒愤怒的把书包随手丢到沙发上,气的整个人快要爆炸:“我就说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人,你还偏偏不信,撩完就跑,这算什么嘛?”
曲啸却好像毫不在意似的,窝在沙发的另一端,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张纸:“你看看。”他没有丝毫的伤心,甚至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眼神中深深的压抑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柏秋寒是过了很多年之后才读懂的情绪——破釜沉舟的坚定。
一张整齐的a4纸,用黑色钢笔潦草的写了一个名字和电话,看得出来写的十分着急,柏秋寒的手摩挲着那个名字,这是他常听长辈提起的一个人——李季。
曲啸的父母是牺牲在一场秘密任务中,而这个常备长辈挂在嘴边的人,就是那次任务的最高指挥官:“当时那群人命都不要了,非要报复回来,挟持了一个班的孩子,当时能赶到的警力有限,只能在孩子和老曲夫妇之间做一个选择,怎么选的?还能怎么选,现在烈士证都摆在那里了,你说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下达最后选择的那个人就是李季,他因为此次行动大获成功,立功升职,但已经去世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虽然说这样的选择是在意料之中,可到底是被同事亲手放弃的,而长辈们过命的情谊也因为这一次行动彻底断送,四分五裂,老赵他们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从此再也没和李季说过一句话,而能够理解李季的又说他十分不易,双方各执一词,可这次事件伤害最大的,则是失去了双亲的曲啸。
“你要他的电话做什么?”柏秋寒瞬间就紧张起来,拿着那张纸的手也一点点收紧,生怕曲啸想不开突然去找李季报复。
“你别紧张,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意见。”曲啸轻轻地摇了摇头,安抚道:“无论是谁都会做出那个选择,现在在于事无补的责怪没有任何意义,我已经查到当初害死他们的真凶是谁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笃定地说出这一番话,柏秋寒却坚信不疑。
“但当年那场任务的凶手不都死光了吗,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柏秋寒问道。
曲啸听到这句话,却突然笑了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沈暮辞会突然转学吗?”柏秋寒分不清楚那笑容中的含义,只觉得包含了无尽的苦涩和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