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辞若是死在了我们这儿,先生会很难办吧。”曲啸看着自己沾染血迹的双手,有些不情愿的说道:“我从刚开始就说过,我愿做下其布局的人,可没想到被人当了一回棋子,还如此心甘情愿。”
风吹得更大了起来,将树上的落叶全部扫荡下来,瓦片被风吹得相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空气中的那丝血腥气萦绕不散,先生穿着御寒的风衣,衣物被风吹起,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突显的格外明显。
“所以你还是舍不得对吗?”先生笑着问道:“不愧是爱过一次的人,我倒是十分好奇,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甘愿和他在一起呢。”
“这不重要。”曲啸冷冷的打断道:“无论如何,我现在还想留他一条命在,就算是……”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就当做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爱过一场,哪能那么绝情呢?”
先生有些惊讶,脸上似乎挂着一种‘你怎么就是不明白’的无奈表情,他叹了口气,看向躺在地上的沈暮辞,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忽然开口问道:“你觉得他还能活吗?”
曲啸坚定的摇了摇头:“应该没有生还的可能,心脏上一寸,心脉尽断,再加上大量失血,估计是凶多吉少,回天乏术。”
而一直隐藏在一旁的医生,始终揣测不出这两人的意思,提出自己的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满头雾水,分不清这两人具体意思,到底是想不想救,让不让活呢?
曲啸用手捏了捏鼻中,舒缓了一下,这一晚上太过紧绷的神经,淡淡的说道:“我没功夫在这陪你演戏了,我现在困的只想好好睡一觉,其实最不想让沈暮辞就这么死掉的人,应该是你吧,还用我说的再明显一点吗?”
先生轻笑了几声,挥手让一旁等待多时的医生前去查看沈暮辞具体的情况,有些遗憾的笑了笑:“我虽然最喜欢聪明人,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确少了很多乐趣。”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曲啸不耐烦的神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这不是聪明不聪明的事,而是你做的太明显了。”曲啸叹息一声:“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这样的,不知道你是太低估了我这个人,还是太高估了沈暮辞的魅力,我俩之间有着血海深仇,怎么可能毫无芥蒂的在一起,但像你这样的人,总是疑神疑鬼,不知道这是缺爱的表现,还是和现在小姑娘一个毛病,缺乏安全感?”曲啸几乎是哧笑出声,毫不留情地顶撞着眼前这个称霸一方的男人。
“你说的有道理,我会认真思考一下的。”先生微笑着,曲啸的攻击就如拳头打到了棉花上,完全卸了力道:“但你也要理解,我是有苦衷的。”先生耸了耸肩,使自己说出的话一点可信度也没有:“虽然我很不愿承认,但阿寒…我想你应该明白,像你这样从小生活在传统家庭中,都可以抛弃自己从小相信的正义善良,完全忽略了身边人,对于公安系统的依赖信仰,你们之间所谓的血海深仇,在我看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并不想冒这个在我看来非常巨大的风险,这是一场豪赌,但因为赌注是你,我觉得还是挺值得的。”
“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曲啸看着手脚麻利的医生,微弱的月光照耀到那一片鲜红的血迹,让人触目惊心,曲啸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盯向始作俑者:“如果今天沈暮辞不幸被我亲手了结了,他倒是什么也不知道了,可我心中始终会留下一个疙瘩,毕竟失去的才最容易让人珍惜,我总有一天会忘记我们两个之间的矛盾误解,忽略那些注定的血海深仇,我会怨恨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你逼我做的,人总是会为了自己的不如意而找借口,那个时候你就是现成的替罪羊,我会把所有的错误都推到你的身上,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就已经是势如水火,你今天精心设计的这场大戏,明天就会被用到你的身上,先生,您实在是太聪明了。”
“而沈暮辞如果活过来了呢,尽管我可能会因为这些事情释然,但他经历了这些之后,绝对不会对我手下留情,我们两个说是旗鼓相当也不为过,反正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倒是可以在旁边坐拥渔翁之利,你的这个算盘打的是真妙,无论我们两个谁想要斗倒对方,都要先向你抛出橄榄枝,借用您的势力,不得不说,我在您面前确实还是稚嫩了。”
先生久久的凝视着曲啸那张平淡的脸,没有露出平时那张刻在脸上的笑,则是一副兴奋的模样,眼底闪烁着不明的的光芒,他缓缓的吐了一口气,却像是吐出灵魂深处的浊气,笑得格外轻松,显然心情好了很多,伸手搭在了曲啸的肩膀上:“但我最中意的还是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无条件支持你。”
“是吗?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呢。”曲啸侧身躲开了先生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以后还全仰仗着先生了,希望您记得今日这一番话,可要好珍惜我这个赌注呢。”
“五天后,计划照常进行,曲啸,我可不希望你见到一些人,就忘记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先生收敛起神色,严肃的说道:“这次行动牵扯很大,我不确定警方是不是能够得到消息,你即然踏入了这一行,就要和从前的生活彻底划清界线,你跟着我,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曲啸讽刺的笑了笑:“其实您和沈暮辞那个疯子一般的父亲有什么区别呢,怪不得能合作那么多年,做事的角度竟然出奇的一致,只不过你比他更加懂得世间的规则,更会利用人心中的善与恶,操控人心把控局面,佩服佩服。”他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先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渐渐沉下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