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权野看得出来,这个景奉老爷子真的很疼外孙子。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景奉拄着拐杖走了半个小时,才把他们带到了偌大的机车库,景奉对着守库的男人看了一眼,男人立刻用钥匙打开了库门。
像是阳光映入了黑暗,数辆闪亮的机车呈现在了苏景黎的面前,像是一座巨大的宝库,连权野都看花了眼睛。
他惊叹道:“没想到连哈雷也有,这都是您年轻的时候玩的吗?”
景奉大笑了两声,“是啊,年轻的时候好玩,机车不都是标配吗?”
景奉拄着拐杖笑了笑,回头说:“进来看看吧,有喜欢的直接骑走,我这儿快没地方了。”
苏景黎的脚步停了停,又很快地跟在景奉的身后走了进去,一股汽油和机车的混合味道,这让苏景黎简直着迷。
他不由得握紧了权野的手,微微发颤着。
他很激动,权野也很激动,他跟苏景黎一样,都是爱车的人,而面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宝库在他们面前打开了一样。
“川崎h2,也是好车,可惜我老了,骑不动了,不然我还真想上去试试。”
权野心里油然对这个老爷子升起了一股崇高的敬意,不仅对他的机车,还有他这个人。
突然,苏景黎走到一辆红色的杜卡迪面前,蹲下身,反反复复看着机车下面的构造和零件。
景奉问:“怎么?想不想拆开看看?我让人给你拿工具过来?”
苏景黎摇头,说:“不,拆了就装不起来,白费了一辆好车。”
景奉说:“现在拆了,你以后有把握装起来吗?”
“当然,我一定会学好机械维修。”苏景黎回答道,“我也一定会装起来。”
景奉中意的点了点头,笑道:“那就现在拆了,我让人给你拿工具,权少爷,让小黎在这儿拆,我跟你去见见你想见的四丫头。”
权野愣怔了片刻,看了苏景黎一眼,苏景黎也有些担心地看着权野,最后权野松了一口气,说:“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
“嗯,我在这儿等你。”
景奉叫之前开车库的男人把成箱的工具搬了过来,他看了权野一眼,挥挥手,“走吧,权少爷,我带你去。”
权野点头,“请您带路。”
一路上经过了花园和假山,景奉走在前面,权野规规矩矩地走在后面。
路过假山的时候,景奉突然开口问道:“这些年,小黎过的很苦吧?”
权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话,思索片刻,说:“很苦,但是没有丢掉底线和原则。”
景奉眼里明亮地点了点头,说:“我从见到那孩子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他会是一个很正直的人,不过,我觉得也跟你有一定的关系,权野,你介意我曾经查过你的资料吗?”
“现在办事谁不先查清楚对付的资料?”权野无所谓地说道。
景奉的嘴唇勾了勾,说:“你是一个很棒的年轻人,我必须承认小黎遇到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可权野,你想过以后没有?”
权野顿了顿,“想过。”
“怎么想的?”景奉问道。
权野深吸了一口气,说:“等苏景黎毕业,我们就开一家机车店,但是地址还没有选好,如果苏景黎不喜欢华城,我们也可以搬到其他的地方。”
景奉沉默了片刻,又说道:“可小黎太年轻了,他才十九岁,你怎么能保证他真的能跟你过一辈子?权野,你知道一辈子有多么长吗?”
权野抿了抿唇,“以您的处事经验来看我们,自然觉得我们这样的爱情不会长久,可您想过没有?我们也是跟普通人一样,我们也拥有跟普通人一样的情感,为什么他们能够长久,而我们不能?”
景奉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是说教,我只是有些担心,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的父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娶了你的母亲吗?”
权野愣住了,他看着景奉,虔诚地问:“您知道?”
“当时的事情闹得太大了,我们这辈儿没死的人都知道,你的父亲差点跟那个男人殉情了,就是因为家族反对。”
权野眸瞳闪过一丝震惊,“殉情?……”
景奉看着喷泉点了点头,说:“我不是恶意诋毁你的母亲,当时权家的大家长,也就是你的爷爷本来同意了,可你的母亲却突然插足,把所有的一切都毁了,她当时还坏了你父亲的孩子,而这个孩子,却不是你的父亲的。”
权野猛地咬紧了牙关,他浑身的力气像是流失了一样,“是我哥哥吗?”
景奉摇头,“没等那个孩子降生,你的父亲就跟那个男人分手了,你的母亲亲自送他离开了华城,而在回来的路上却出了车祸,孩子没了。”
“权家和你母亲的家族把这一切都怪罪在了那个叫邵阳的男人头上,听说被整的很惨,后来渐渐没了消息,没想到几年前,他又突然出现,把你母亲撞死了。”
“一切不是偶然,一切又是必然,因果轮回,都是报应而已。”景奉喃喃道,“权野,但她是你的母亲,你没有诋毁的资格,是她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权野觉得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个大洞,什么东西都填不满,他低声道:“她是我的母亲。”
景奉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权野,这个世界上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天真,不是你们想在一起就能在一起的,可如果你们真的相爱,也没有人能够分开你们,权野,往前看吧。”
权野心里不是滋味,他看着景奉,觉得再也没有去见景思莹的必要,因为这个老人再见到他的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来到这儿想要的是什么样子的答案。
回去的时候,景奉没有跟着他,权野一个人慢慢走到了机车库,抬眼看去。
斜阳下,苏景黎的脸上有一块块的汽油印子,可那张脸仍旧干净无瑕,没有半点瑕疵。
他在机车面前是那么开心,开心地像个孩子一样,权野咬了咬牙,他忘了,苏景黎才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