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彧仇视地盯着刀尖,极不情愿的说:“上学。”后面那个问题被他自动忽略掉了。
胤枫才不会相信史彧前脚刺杀完他,后脚就住进了他原先的宿舍只是一个巧合,这背后必定是东邪蛇族在操纵,其目的很大可能就是钳制他的室友,来逼迫他就范。
他道:“你族里给你分派了什么任务?说来听听。”
不知道是被这句话中的哪个词戳到了,史彧一下子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像是死寂的火山,压抑了许久,忽然一下被岩浆冲破了黑裂的表面。他眼神狠厉地盯着胤枫,但胤枫的心态在这段时间里磨炼得格外坚韧,目光冷淡的回视。
一个青涩未褪的阴沉小蛇妖,色厉内荏,连手脚上拴的普通绳子都挣不断,还被文弱的刘乘舟“肆意”摆布,瞪着俩眼吓唬谁呢。
“我和他们,没、有、关、系!”
史彧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充满了怒气和恨意。
“是嘛,”胤枫摆弄了一下水果刀,忽然发觉自己这样子,很像个准备撕票的绑匪,“那先告诉我,你给廉白峤下的毒,哪儿来的?”
胤绑匪一脚蹬在床边,架着胳膊,摆出绑匪该有的凶狠气势,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说。”
史彧就仿佛刚出栅栏的牛犊子,梗着脖子,毫不畏惧。
“我都不知道你说的谁!”
“就是今天揍了你一顿的那个人。”
史彧一听,忽然沉默了,垂着头不说话。
就在胤枫以为他要任刀任剐,誓死不从的时候,忽然从他嘴里冒出来一句——
“对不起。”
虽然这句“对不起”的语气像极了“老子要杀了你”,但它,的的确确是传进胤枫耳朵里那三个字。
胤枫道:“你再说一遍?”
“......没听见算了。”
哟呵这臭小孩——胤枫收回水果刀,丢到桌子上,然后一巴掌呼过他的脑袋,引来史彧的怒视。
“你干什么!”
“把事儿交代清楚喽,为什么道歉。”
史彧瞪着他不说话,胤枫又把水果刀拿在了手里。
“我弄错了!”史彧自暴自弃地往墙上一靠,眼睛撇向一边,“那个廉..什么的,他没杀我姐,是那帮东邪老鬼骗我,说我姐姐是被他杀了,叫我找他报仇。”
胤枫想起来了。史彧的姐姐,史绫,那个把他骗上天台,还推下了楼,差点儿把他搞死的女生。但自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李子浩当时说可能是被廉白峤带走了,但是听史彧的意思,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做的?”
“东邪蛇被杀,怨气会残留在凶手身上,他身上没有,但我下了毒之后才发现...”
“既然如此,”胤枫伸出手,“解药拿来,我放你走。”
“...没有。”
胤枫压低了眉:“什么意思?”
“没有解药,毒是史非婳给我的。”
胤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往门口走。
“等等!”史彧坐直了身体,喊他,“你别白费力气了,她也没有解药,就算是有,也不会给你的!”
胤枫停下脚步,走了回来,道:“说清楚,毒,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东邪蛇内部势力复杂,我也不太清楚这毒到底从哪儿来。”
胤枫皱起眉:“你也是东邪蛇妖,为什么不清楚?”
史彧的脸色变了变,顿了几秒,才说:“这你不用知道。我只能告诉你,21年前,东邪族内发生了一件怪事,一夜之间,几乎所有妖的本体蛇毒都被凭空净化了,连只兔子都毒不死。失去了毒素的蛇妖几乎等同于残废,整个蛇族都乱了,被他族入侵,死伤大半,旧世代的老妖半数都战死了。”
旧世代,这个名词李子浩给他科普过,是活了上千年的一代老妖。
胤枫隐约感觉到这事情背后似乎牵扯着更浓重的疑云,他点了点头,示意史彧继续。
“在同一年,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很多族妖的毒素忽然又恢复了,而且比以前更加强大,族长说这是传染病导致的,但我觉得他掩盖了事情的真相,因为恢复的毒素并不是真正的本体蛇毒。本体蛇毒只能依附于主人的身体,一旦脱离本体控制就会失效,而且只有一到两种毒效,终生不变。但实际的情况是,大部分恢复的蛇妖的毒素变得十分奇怪,和身体并没有完全融合,其毒效也不稳定,甚至,还有妖被毒反噬而亡。”
胤枫忽然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道:“这些新的毒,是人工植入的?”
史彧脸色阴沉:“对,凡是没有‘恢复’毒素的妖,都在不久之后,意外...死亡了。”
他语气里的恨意太过于浓烈,胤枫不由得有了些猜测:“这些意外死亡的妖里...”
“有我父亲。”史彧的目光闪了闪,阴沉的双眼因为零星的泪光变得明亮了一些。他直直地看着胤枫,看了好一会儿,神色忽然变得坚定,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胤枫,”史彧第一次郑重其事的喊了胤枫的名字,“我查了很多年,也想和姐姐摆脱这件事,但她陷得越来越深,我也陷得越来越深......如果你想救那个人,就去东海,所有人造毒的来源都指向那里。”
东海。
“吞浪崖。”
史彧愣了一下,说:“你知道?”
胤枫点点头:“嗯。你知道的也挺多。另一个中毒的,李子浩,一起住了两天,你应该知道。”
史彧说:“史刑和史非婳不会把其他的安排告诉我,但如果他们对李子浩也下了手,那肯定也是同样的无解之毒,除了吞浪崖,不会有解药。”
胤枫听他这么说,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李子浩很可能并没有解毒的东西,他就是想支开他,免得毒素发作波及到他!
这大傻蛋...
胤枫在心里暗骂一句。
随后对史彧道:“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史彧说,“是为了我自己。如果你能活着回来,就帮我一个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