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月落，你的妹妹流霜啼，到底在哪儿。”

　　 流月落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浑身一震，“你在说什么......”

　　 廉白峤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径自说道：“流霜啼在东海？”

　　 流月落喉间哽了一下，一时没说出话来。

　　 廉白峤抛出这句话之后，就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闭口不言。一时间，屋子里寂静的像是冰川里的夜，过于静谧的空间让人产生耳鸣的错觉。

　　 这时，躺在另一张床上的李子浩，终于睁开了沉重的双眼。浑身的躁狂和冲劲一下子消失了，李子浩现在只能感觉到一种深切的沉重与疲惫，就像是遥远的记忆中，他第一次从东海登上陆地的感觉——沉重，又仿若新生。

　　 “这是哪儿....”

　　 寂静被打破了，流月落灰沉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李子浩身上，而后走到床边的高几旁，端起一碗调配好的药汁。

　　 “醒了，便起来喝药吧。”

　　 李子浩的目光投向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这人的身份，他用手臂把上半身支起来，道：“您是百药仙君？”

　　 流月落微愣：“...许久没人这么唤我了。”

　　 李子浩把药碗接过来，一口灌了下去，然后道：

　　 “多谢仙君。晚辈是东海龙王四子，神兽蒲牢。”

　　 “当年总缠着他的那只话密的泥鳅，你不记得了？”这句话是廉白峤说的，他冷淡的嗤笑一声，“你还真是个好哥哥，阿风的恩在你眼里，不及流霜啼的一根头发重要。”

　　 这话语里带着讥讽，还有些难言的冷怒。李子浩从来没听过廉白峤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一时竟然没听出这说话的人是廉白峤，也没意识到这“泥鳅”是在形容谁。

　　 “廉风的恩情我终生不忘，但那与啼儿有什么关系！”流月落听不得这个，拧着眉，语气有些急促，“廉云，廉风已经归天了，你却总揪着一个死人不放，你——”

　　 廉白峤的身体还僵硬着，无法动弹，但语气更冷了，“流霜啼也死了，那你为何还要做这些无用功。”

　　 “啼儿还活着。”

　　 “阿风也没死，他已经回来了。”

　　 “你疯了不成，那只是一个凡人，身上有啼儿的魂魄碎片而已。”

　　 李子浩刚反应过来躺在旁边床上的人是谁，这一站一躺的两个人就吵了起来，其余的都没听明白，唯有“廉风”两个字，一下子让他的心揪了起来。

　　 他一下子跳下床，没想到体内却一片虚空，没有支撑住猛然活动的肢体，“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廉白峤床前。

　　 李子浩也顾不得管跪给廉白峤是不是丢了自己的辈分和脸面，一把揪住廉白峤的衣领，吼道：“胤枫怎么了？”

　　 廉白峤没说话，但流月落闻言，眉间的褶皱又加深了，道：“四皇子，廉风已经逝世多年，不宜与一凡人混淆身份。”

　　 “谁说他死了？”李子浩扶着床站起来，看看流月落，又看向廉白峤，道：“姓廉的，廉风是死是活，你不清楚？”

　　 廉白峤冷淡的掀了掀眼皮，“若是清楚事情原委，我也不会躺在这里。”

　　 李子浩这才发觉出，廉白峤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他看向流月落，未收起的锈铜色龙角还泛着浓重的血红，黄金竖瞳里敛着光：“仙君，您为什么控住廉白峤？”

　　 流月落的双眉一直紧蹙着，似乎心头满是疑虑，只是在一件事上格外固执，瘦削的，一向表情淡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抑制不住的烦躁，他把宽袖收拢，又放开，还是只说：“他不能走。”

　　 “走？走去哪儿？”

　　 “..去他不能去的地方。”

　　 李子浩不关心廉白峤的去留，他想知道的只有那一个人的去向：“那胤枫呢？胤枫去哪儿了？”

　　 屋里的空气好似变得越来越烦闷，流月落不说话，他的手指捏搓着那枚小木牌，指尖失血的青白。他胸口中含着一口郁郁的浊气，许多过往又从他的记忆里浮现出来，积累了十年、百年，甚至千年的疑问杂糅在一起，堵在心口，不给他一丝躲避的空间。

　　 深青色的宽袖落寞地划过空气，流月落转过屏风，离开了屋内。

　　 李子浩没有从流月落那里得到答案，正想问廉白峤。

　　 忽然，昨夜混乱的记忆动荡起来，一些或清晰，或模糊的片段不停地在他脑海中涌现，首当其冲的景象，竟然是他无法自控的把胤枫按倒在地，还狂躁的撕破了他的衣服，那片在黑暗中莹白的皮肤，凌乱的线条，牢牢地抓住了他的一切注意力——

　　 廉白峤看到李子浩的表情忽然变了，而后越来越诡异，龙角的尖端更是红的像两根烧火棍——众所周知，龙族的脸皮厚比城墙，向来面不改色，反倒是坚硬的龙角比较敏感，羞怒嗔痴全都表现在那一对角上。

　　 怎么说起胤枫，李子浩的角就红成这样......

　　 廉白峤的心中顿时有了一些猜测，目光一沉，脸就黑了。

　　 李子浩没注意到廉白峤的脸色，顾自压制了一番从下面翻腾起来的燥热，道：“姓廉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枫儿呢？”

　　 “啊嘁！”

　　 游艇刚开动不久，胤枫忽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很响的喷嚏。

　　 阿炎瞟了他一眼，就被揪住问话：“你是不是掉毛了？”

　　 猫猫团震惊：“你被人骂了管我什么事？我从来不掉毛，你知道九黎猫的毛有多值钱吗？”

　　 “别做梦了小猫咪，”胤枫揉着它的爪子，笑得像个流氓，“在现今的社会，你没有市场。”

　　 “嘁。”

　　 阿炎翻了个白眼，不过足底按摩师的技术不错，看在爪子舒服了的份儿上，就不跟这人计较了。

　　 东海的自然环境保护的很好，法令严谨，垃圾和污水都不能排入海洋哪怕一星半点，这严格的监管换来的就是碧海蓝天，海鸟欢悦，满眼望去，都是一片清亮的深蓝，干净而美好。

　　 这里海面上空的大型海鸟格外的多，胤枫曾去过其他的海域，但在近海从没见过这么多海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