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临下去的时候,眼圈发红,将两把潜水刀交到胤枫手里,说:“我叫单报恩,哥们儿,我帮不上忙,但如果以后有缘再见,这个救命之恩,我一定要报!”
“我记住了,我叫胤枫。单大哥您快下去,别让其他人上来,让他们把船开快点,上了岸就安全了。”
胤枫招呼单报恩守在楼梯上的同伴,把他架了下去。
单报恩热泪盈眶:“我会记住你的!”
胤枫哭笑不得。
回转过身来,猫鸟大战正处于最激烈的时刻,游艇晃动的厉害,让他都站不太稳当,不得不扶着座椅的靠背。
巨鸟已经是满身凄惨,一边的翅膀断了,以一个非常扭曲的角度翻折着,灰褐色的羽毛颜色深了一个度,浓稠的鲜血在翎羽边缘纠结着滴落,浓重的血腥气在海风中弥散。
但它仿佛不怕伤痛一般,完全不知道躲闪,反而拼命往上扑,和阿炎厮打在一块儿。
阿炎银灰色的毛发上也浸满了血迹,结成一缕一缕的,眉骨上两道鲜红的纹路越发鲜艳,竟也看不出来有没有受伤。
不过,半妖化的李子浩都刚不过这猫名虎相的九黎猫,但这只拼命三郎鸟竟然能拖这么久,还把阿炎弄得一身狼狈,也是十分厉害了。
阿炎似乎是被纠缠的不耐烦了,攻势变得更加迅猛,一掌挠下去,连皮带肉就剜下好大一片来。巨鸟从另一侧把头颈绕过去,想啄它的眼,却被一口咬住了鸟喙,差点把整个脑袋送进猫嘴里。
胤枫清晰地听见了“咔嚓”一声,顿时觉得自己的嘴也有点疼。
巨鸟猛地一挣,把鸟喙挽救了回来,但上面布满了裂纹,嘴尖的弯钩已经断掉了。阿炎咧了咧嘴,把咬断的鸟喙碎片吐在地上,很是嫌弃的吐了两口口水出来。
看来是快要结束了。
胤枫知道在这个战场上没他什么事儿了,于是拎着两把单报恩赠送的潜水刀,扶着座椅靠背,走到另一侧的护栏旁边,凝视着翅光飞羽联结成的牢笼,寻找破绽。
巨鸟已经快归西,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控制这么多海鸟,但这些鸟仍然在机械地飞旋,明显仍然被操控着。巨鸟对鸟群的指挥,只是一个幌子,真正在控制这些鸟的人或者妖,一定就隐藏在附近。
贝壳礁还在前方,按照现在的船速估算,至多再有十分钟就能登岸,只要到了岛上,不论是阿炎和他,还是那些游客,都不用因为怕游艇被破坏沉没而束手束脚。
那只巨鸟已经构不成威胁,但这幕后之人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总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吧。胤枫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是一件不太起眼的小事儿,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想了想,胤枫决定还是试探一下。他举起一把潜水刀,冲着“牢笼”的一处投掷了过去。出乎他的意料,潜水刀竟然轻轻松松地插入了一只海鸟的身体,那只倒霉的鸟连最后的一声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垂直向下,落入翻搅的海面,被吞没的连根鸟毛都看不见了。
死了一个同伴并没有给鸟群造成任何慌乱,海鸟们就像是没有意识的傀儡,自动补齐了那个空缺,依旧机械地环绕着游艇飞行,制造出满天散乱的光线和影子,投在船板上。
胤枫皱起了眉,从地上捡起一个某游客遗落的苹果,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砸了出去,又一只鸟被命中,掉落下来,被海水吞没。再扔一块啃了一半的面包,虽然没把鸟打落,但也轻轻松松的越过了这个看起来不好突破的屏障,自由地飞了出去。
这实在是太违和了。
巨鸟的战斗力堪比半个阿炎,如果阿炎没有跟着他来,那么他很有可能会被巨鸟杀死,或是被迫跳进海里;但这群鸟组成的牢笼却像纸糊的一样,连巴掌大、软绵绵的面包都挡不住,更别提把他和阿炎困在里面了。
这种违和的搭配简直不像是一个幕后黑手派出来的,难道这群鸟的存在就是组成一个看起来有震慑力的背景墙?
胤枫暗暗琢磨着,这背后的策划者,究竟还布置了什么后招。
眼瞧着红色的贝壳礁已经开始在游艇的两侧出现,零星的几块鲜艳的焦红色在水面上冒出个头来,看向前方,那个焦红色礁石底,上面堆积了厚厚一层沙土的小岛,已经近在眼前了。
阿炎朝他叫唤了一声,胤枫转头看过去,发现巨鸟已经奄奄一息,趴伏在洒满鲜血的船板上,两只翅膀扭曲变形,链接身体的部分还有些断裂。它的身体不停地抽搐着,或许下一刻就会气绝身亡。
胤枫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浓重的血腥味裹挟着腥咸的海风冲进鼻腔里,心里的不适感和反胃感一齐上涌。他紧锁着眉,眺望了一眼已经伫立在正左侧的吞浪崖,心里那股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沉重情绪,终究还是难以抑制地浮上了水面。
还没有下海,就遭遇这样的袭击。生死相搏,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血腥味浓郁得发臭,明晃晃的昭示着一个生命的惨淡离世。深海无际,即便是浅海海域,也生活着无数的海兽,不免也有妖族生存在其中,冲突随时都会发生。
胤枫能做到拼出半条命去搏斗,但他不敢肯定自己能迅速转变这二十多年来,在和平社会养成的温和的心理状态,也不能确定,当他亲自面对杀戮时,下手的那一刻,手臂会不会颤抖,利刃会不会脱手滑落。
胤枫伸出左手来,心随念转,随即,那颗血契变成的血珠从掌心中浮现出来,静静地悬浮在手掌之上,没有跳动,也没有变成一枚滴溜溜乱转的小箭头。
阿炎走过来,染血的银灰色皮毛依旧在阳光下闪着光,它盯着胤枫的表情看了几秒,而后靠近他,后腿微微用力,就直立了起来,几乎和胤枫一般高。两只血淋淋的前爪直接按在胤枫的肩上,还扭着一身脏毛往他身上蹭了蹭,血污和鸟绒顿时沾了胤枫一身,白衣白裤被血染了个彻底,看上去比红色的贝壳礁还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