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胤枫没心思去想那些沉重的事了,手心一合,血珠就自然地消隐了。他无言的看了看身上彻底没救的衣裤,什么也没说,狠狠地揉了一把大猫头顶的毛。
大猫又伸出最脏的那只前爪,污染了胤枫白T恤上的最后一片净土。
一边抹着,一边还传音给他:“这就怕了?刚才不是挺厉害的,我要是没上来,你就抱着那鸟跳进海里同归于尽了吧。”
少年的嗓音被讥讽包裹着,但隐藏其中的怒气却冲散了那表面的冷淡。
“同归于尽倒不至于,”胤枫把左手揣进裤兜里,摸了摸那支廉云箭,冰凉,锋利,不及他手掌长,但只要握住它,就好像廉白峤在身边一样,无论什么样的妖族都不能置他于死地,“下了海,它不一定比我游得快。再说了,有咱阿炎在此,什么鸟敢造次?”
“你就笑吧。”阿炎心里堵着一口气,不痛快,又撒不出来,郁闷的把前爪从胤枫身上拿下来,随后小跑几步,一跃冲出了护栏。
胤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冲荡得刚刚平稳的游艇又摇晃起来。
下层船舱里的人又惊慌地喊了几声,应该是从窗户里看到了“凶猛”跳海的阿炎。
胤枫追到那一侧的护栏边上,往下一看,大猫在水里扑腾的不亦乐乎,身上的血溶解在海里,氤氲出一片淡红,和贝壳礁红色的影子融在一起。
它还时不时地对着游艇下层的窗龇一龇尖利的虎牙。下层立即就没有声音了,胤枫估摸着这些人已经被吓愣了,噤若寒蝉地缩在原地不敢动弹。
还真会游泳啊。胤枫笑了出来,看来这家伙所说的去海里抓鱼的光辉历史并非虚言。
楼梯口没有人冒头,胤枫也没有去喊他们。再有几分钟,游艇靠了岸,他和阿炎离开,危机也就会离这些无辜的游客而去了。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弹动了一下。
胤枫心里一跳,看了过去,是巨鸟,它还没有死绝,尚有一口气,断裂的翅膀在不受控制的痉挛,颤动了一下,又一下。
胤枫走了过去,用潜水刀拨弄了一下它的头。巨鸟溢出血沫的断裂鸟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嘶叫,却无力挣扎。
离得近了,被血味儿浸泡着,反胃的感觉反而被压制了。
胤枫也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和目的,就那么蹲在巨鸟跟前,一寸一寸的看。
看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看从皮肉里刺出来的断裂的骨头,看扒光了羽毛血肉模糊的翅翼,以及那仅剩的一只、不肯闭合的锐利而怨毒的眼。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修者与妖族的世界,竟然是那么残酷,充满了原始丛林的血腥味儿,充满了你死我活的沉重。
这种冰冷的感觉突兀的出现在如今这个和平的、安全的年代,显得那么的违和与不真实。
廉白峤,流月落,史姓的东邪蛇一族...他们曾经所生活的,是否就是这样的世界?
围绕成牢笼的鸟群似乎旋飞的更快了,光影快速的闪动,落在鸟羽上,又反射进胤枫的瞳孔里,晃得他眼前发花,视野有一瞬间的模糊不清。
忽然,一丝怪异而危险的感觉突然窜上他的心头,几个月以来,胤枫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而每一次出现...都预示着,危险已经降临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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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廉白峤冷淡的合着眼,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很轻,却重如铜钟的字。
他盘膝坐在床上,抱元守一,身周冲荡着无形的灵力,那灵压太过于强大,以至于那一方空间都被肉眼可见的扭曲了,但气息没有扩散出来,而是被主人压缩在小小的空间里,离得稍微远些,就很难觉察到。
侧间门口的屏风旁,那个想要大步冲出去的身影顿了顿,极其不甘心地止住了脚步,站定在原地,转过身来。
李子浩还维持着半妖化的状态,金瞳、龙角、鳞片...几乎所有血脉异象都显露在外,但仍然保持着人形,皮肤下显出一种不太正常的暗红。
东邪蛇指使木由下在羊肉里的毒迫使他被动妖化,但又锁住他的气血,不允许他完全变化成蒲牢之身,只能保持这种人不人,妖不妖的别扭姿态。
“站住?”李子浩的龙角被怒火烧得通红,“让我站着这,看你这个半残废木头人白费力气?”
廉白峤不说话,冰雕雪砌一样的脸庞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灵力更加汹涌。
李子浩觉得他就像是一拳扎在了冰锥子上,不仅疼,还连一滴血都留不出来。
“枫儿什么也不知道就去了吞浪崖,你又把自己作成这破烂儿样,还不让我去....”
廉白峤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找不到小枫。”
李子浩气笑了,“怎么,东海是我家,我要是找不到,加上你就找着了?”
“......”
廉白峤两手微抬,做了个收势,灵力随之缓缓收拢回他的体内。鸦黑的睫羽微颤,展露出一对寒光凛冽的黑曜石。
“你多少年没回东海了。”
“我......”
“十年?百年?”
李子浩皱眉,顿了一顿,问道:“廉云,你到底想说什么?”
廉白峤径自下床,面向镂空竹墙外翻滚的云雾,微微舒展了一下身体。白芒微闪,他变幻出一套平整的衣裤,简单的黑衣黑裤,上衣的心口处绣着一枚枫叶。
“你应该没忘,吞浪崖是东海龙族的禁地,就算是龙王,也不会轻易前去。”
“我当然知道,但既然胤枫去了,就算是禁地又如何!”
廉白峤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但眼底是一片黝黑。他说:“那你知道,吞浪崖为何会被龙王列为禁地吗?”
“谁知道我老子怎么想的。”
李子浩着急又上火,心急如焚,“有屁快放!一会儿百药...流月落回来,再给咱俩下点药,我可没有第二个护身咒给你用。”
廉白峤依然淡定如斯,语气没什么波动。他说:“因为崖下有鲸,洪荒巨兽——鲲。”
“鲸鱼有什么好怕的,你以为现在的蒲牢还是以前那么菜.......”李子浩脱口而出,却忽然觉得不对味儿,他的面部表情凝滞了两秒,而后金色的竖瞳剧缩,“你说什么?”
“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