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廉云箭落在廉白峤的皮肤上,就像被一层坚硬的壳挡住了,不管怎么用力,却连一个小凹坑都戳不下去。胤枫换了手指在同一个地方摁了一下,那块皮肤依旧柔软地下陷了一个浅浅的坑,手指离开,凹坑自然地回弹,然而再用短箭去试,就又像铜墙铁壁一样刺不进去了。
廉白峤微微动了动,胤枫浑然不觉,在他肌肉柔韧的后背上乱下魔爪,玩儿的不亦乐乎。
廉白峤的呼吸逐渐重了起来,侧身攥住了胤枫的手腕,沉静深郁的目光牢牢地锁在他的脸上。
胤枫也发觉自己的行为有点儿猥琐,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但殊不知,他脸上浮起的那一层薄红被人纳进了眼底:“老峤,你说实话,你这毒...”
“廉云仙君!”
一个人破开丛丛海草,从上面疾游而下,正巧解救了不知道该怎么掩饰一下自己诡异行为的胤枫。
来人胤枫并不认识,但他说话就像龙王一样,声波大范围扩散开,和在陆地上一般,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这个人大概就是廉白峤来时在岸边碰见的,带着虞火游玩的——东海二皇子。
“仙君,终于找到您了,”李御说着,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和廉白峤“牵”着手的胤枫,又掠过旁边蔫头耷脑的四弟,表面上没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接着说明情况,“那个叫琼华的鲸妖带着鲸群跟踪我们到了附近,正巧遇上我龙宫的军队,现已全数俘获,但...琼华要求见您,说有句话要让您知道。”
胤枫看向廉白峤,谁知这人也正盯着他看,两道目光像蒸透了的糯米藕一样,被无形的糖丝儿粘连在了一块儿,怎么拔都拔不开。
“走了。”
胤枫的脸皮儿终究比不得几千年老东西的厚实,先一步向上游去。但他忘了俩人还黏在一起的手——准确来说,是廉白峤抓着他的手一直没放开,一拽之后,自己反而飘了回来。
廉白峤悬立在水中不动如松。胤枫顺着手臂的拉力,回旋了半圈,撞进了廉白峤的怀里,他长臂一捞,正环在胤枫的后腰窝上。
胤枫比廉白峤的位置高一些,手腕撑在他的肩上,心脏砰砰直跳。
完了...
胤枫忽然意识到,再一次和廉白峤相遇后,他已经心跳失控过很多次了。
廉白峤的唇角弯出很好看的弧度,也不松开,托着他往上游升——
“我们走吧。”
李子浩的龙角红得像火山里喷溅出来的岩浆,浓眉压出几道褶子,每一根眉毛都昭示着内心的不痛快。
李御对一切看得一清二楚,无声地叹了口气。虽然他支持兄弟追求幸福,哪怕对手是廉云仙君也不必退让,但眼下这般情形,明显人家俩人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了,这小子能拿什么跟人家仙君比?
李子浩也发觉了胤枫和廉白峤之间紧密的气氛,纳闷儿得很,明明在时间上他占了先机,多年前就和胤枫熟识,同吃同睡了很长时间,胤枫就是不开窍;怎么姓廉的一冒出来,胤枫的七窍就莫名其妙地一个接一个被打通了呢?
“上去吧,一下来就去找心上人,父王也等着见你那。”李御拍拍四弟的肩背,和他一起,沿着胤枫和廉白峤离开的路线,游出了高耸的海草丛林。
三十多头虎鲸全被夜叉制住了,三尖的鱼叉洞穿了虎鲸们的鲸尾,鱼叉尾端系着散发着蓝色微光的绳子,拇指粗细,捆住了虎鲸身上最重要的几处要害,让它们无法动弹。
龙王发出命令,让夜叉的几个领队先把虎鲸们押送回宫。
雄浑的声波以龙王为中心,呈半圆状叠浪扩散,离他最近的是这群虎鲸的琼华,她正面承受了这场冲击中最强横的部分,顿时口鼻喷血,她面前弥漫起一片血雾,吸引了食肉的鱼类前来捕食。
夜叉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冲击,除去返程的押送部队,其余的兵将都列阵四周,上下两面也有驻守,银光粼粼的梭子鱼围着琼华密密麻麻的扎了一圈,只要这鲸妖一动,梭子鱼的尖嘴就能把她穿成刺猬。
发光水母在龙王的召集下聚拢在附近,离开海草层层叠叠的遮蔽,视野与光线好了一些。胤枫从海草丛林中钻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鲸妖虽然化成了人形,但皮肤异常的平滑,呈现出蓝灰泛紫的色彩,被水母的冷光照得有些透明,隐约显露出蓝紫色的血管,窈窕有致的身躯裹着一种色彩绮丽的纱质裙装,腰封和腕护则是玉石和钢铁制成,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奇幻美感,似乎毫无杀伤力可言。
但胤枫知道她并不像表面那样美艳而柔弱,她有一双凶性十足的兽眼,充满了杀意和高傲,遥遥的落在他身上时,令他不禁心头一凛,握箭的姿势也变为了随时发动攻击的样子。
胤枫和廉白峤来到了包围圈近前,夜叉们自动让开一条道,让他们到了鲸妖琼华面前。
胤枫站在龙王旁边,打量着这位神色傲慢的女将。
龙王看到廉白峤明显愣了一下,眼中的惊讶闪烁了半晌,才勉强收了收。他似乎和廉白峤说了什么,廉白峤点了下头,龙王顿时隐隐有些激动,十分郑重地向廉白峤行了一个颔首礼。
龙王认识老峤,还这么恭恭敬敬的...看来“仙君”这个称谓,在几千年前地位相当高啊。
胤枫想,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隐约看到他不知道的、廉白峤曾经的样子——淡漠,疏离,即便是笑也没有一丝温度,清冷的黑瞳闪着和廉云箭一样的墨黑寒光,如同绝世的兵器,咋一看平和温润,让人心生向往,但其浑身散发的凛冽却令人不敢触碰一分。
——和他噙着笑捉弄他的时候判若两人。
廉白峤身周的海水都十分听话,看上去就像是托着他向前,垂腰的墨发在水中散着,发尾比头顶略高,几缕飘在脸侧,衬得他面如白玉,寒眸凌厉无情,仿若一尊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