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枫有点儿想笑,这厮怎么这么在意这个问题?好像还挺满意自己“养父”的身份?
这一打岔,胤枫也忘了原本想问的话。插曲过后,忧虑依然盘绕在心头,嘴角扬起笑容却又颓然地敛了回去,轻轻地叹了口气。
“开始找吧。”
茫茫骨海,不知深远,鲸族可真是找了个好地方。
廉白峤颔首,走到石台边缘,巡视了片刻后,在一个方位站定,回转过身来,朝胤枫伸出了手。
“来,枫儿,带你下去。”
这种姿势...有点儿太小公主了啊。
胤枫脑子里浮现出妹妹小时候看的某动画片,粉红色的滤镜从那个画面中剥离出来,无比贴合地罩在了廉白峤身上,四周仿佛掀起了温柔的微风,星星点点的光随着气流舞动,看的他...脸一红。
在廉白峤真诚又勾人的目光鼓励下,胤枫还是没放弃自己作为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的操守,拒绝了把手搭上去。
不过他想到了一个更合适的姿势——胤枫把胳膊往廉白峤肩上一架,但随即发现失策了——
廉白峤比他高半个头,平时分开站到没有很明显的感觉,这会儿贴到一起,又是以这种上压下的姿势,胤枫顿时就觉得这姿势十分别扭,像极了...爬树。
他正要把手臂放下来,耳边却听到一声轻笑,后腰随即揽上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那手臂的主人一用力,胤枫的后脚跟就离了地,整个被半提了起来。
“诶老峤,你...你悠着点儿!”
廉白峤凌空迈出一步,“抱好了。”
“你干啥——啊!”
胤枫只来得及短促地喊了一声,下一秒,脚下就彻底空了,两个人一起掉出了石台。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肆虐,胤枫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变成了面朝下,冲劲迫使他的下巴砸在了廉白峤肩头,视线瞬间倒转,散发着死寂气息的灰白骨堆充斥了满眼,在稍暗的光线中冲击力十足。
胤枫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那次在学校坠楼的记忆,此情此景像拓印纸上的残图断影,某一瞬间复刻在了眼前,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揪心的恐慌感从记忆中剥离出来,再一次席卷上心头。
又要摔下去了!
胤枫脑中的一切思想都停滞了,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等待最后一刻的来临——
“枫儿,睁开眼。”
耳道通着窍,发麻发蒙,胤枫一时间竟没分辨出这声音是不是他的错觉。
见他没有反应,又有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如果困了,为师给徒儿铺一床褥子,好不好?”
胤枫顿了一下,尝试着,眼睛睁开了一道缝。
一根粗壮的、有他大腿粗的乳白骨头,正冷静地矗立在他眼前,
不是错觉....啊不对,什么错觉对觉,他真是吓傻了吗?
胤枫一个激灵,可算是清醒了,等看清自己的姿势,他不由得尴尬一笑,松开两只紧紧抱住廉白峤肩颈的手,想从人身上下来。
“嘿嘿,谢了老峤。”
说着,他垫着脚往后退,试图让两人紧贴而纠缠在一起的衣衫分离开。
然而,后腰传来熟悉的紧箍感,他推着廉白峤的肩膀挪动了一下,腰却纹丝不动地贴着热源。
廉白峤微仰头看着他,心情极好地扬着嘴角
“老峤,你别闹,”
胤枫的心脏像装了十斤的沙石,“扑通扑通”跳得欢快,表情却绷得严肃。
“阿炎还等着我们去拯救。”
呸!这什么中二发言。
胤枫烧了舌头似的吐出一点儿舌尖,又快速的缩了回去。
但还是被廉白峤的目光迅速捕捉到了,只见他眼底氤氲出一片暗色,喉结微滚了一下,便松开了手臂,将胤枫放了下来。
“诶?”
胤枫反倒愣了一下,轻咦出声,刚才那莫非是......
他悄悄地扫了一眼廉白峤腰下的衣摆,想探个究竟,不过那长袍的布料该死的飘逸,加上光线不太理想,什么也看不出来。
“..先到那几具古鲸尸骨那里去看看。那里的灵力充沛,若是阿炎受了伤,在那几处疗伤最合适不过。”
廉白峤像是没有察觉胤枫的目光,仍然笑得清雅好看,面不改色地转过身去,手腕一震,亮出两柄廉云箭,先行一步开路。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月白仙衣之下隐藏着怎样一种暧昧不堪的谷欠望,那谷欠望又是如何的久久不能消散。
“对!”胤枫没多想,立即跟了上去,“那小子精着呢。”
站在石台上远看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鲸族骨架的巨大,此时走在骨架山丘之间,更能感觉到这些森森白骨的巨大。
鲸骨立在结实的沙土中,动辄高达几十上百米,行走在其间,仿佛走在异形的高楼大厦之中。地面上众多散落的骨头,虽然已经摔成了碎块,但还是有一人之高。
碎骨苍白的缝隙里流散出星点蓝光,静静地漂浮在地表之上,当有人走过,光点就被吹荡得流动起来,待人走过,光点迟钝了一瞬,随后好像产生了些许好奇,飘飘荡荡地追上了其中一人的脚步。
“老峤,你说鲸族..会不会在这里设埋伏?”
“有可能,”廉白峤说,“所以...枫儿可要跟紧我。”
胤枫隐隐觉得,这厮在撩他:“咳,你能换个称呼吗,什么儿什么儿的,听着像叫姑娘。”
廉白峤轻笑:“都是想保护的人,叫得亲近一些又何妨?”
“我也会用灵力干架,谁还用你保护了?”胤枫脸热,生怕被看出内心的动摇来,忍不住死鸭子嘴硬,“又不是软乎乎弱叽叽的兔子......”
“是,”廉白峤很赞同这个说法,“枫儿是大猫,古武加身,可全靠你保护我了。”
胤枫一边留意着四周,一边拌嘴:“你可拉倒吧,净寒碜我。我学的那点儿东西跟您老人家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他一心探寻阿炎的动静,没注意到廉白峤听完这句话后,就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猝不及防撞在了廉白峤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