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枫的心跳在看到那四只蹄子径直冲着他这边而来的时候快到了极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是他的人肉味儿太香，所以引起了大仙的注意吗？
羊仙的威压像乌云一样铺天盖地地压过来，胤枫倒没觉得有很多不适，但月饼完全就是一副被挤压得快脱水的状态，汗液不能说是流，几乎就是被生生榨了出来，要不是胤枫搀着她，小女孩儿就要撑不住趴在地上了。
胤枫浑身肌肉绷紧，向洞口移了移，只要这头老山羊再往前走上一步，他就立即夹着倒霉小姑娘跑路！
可偏偏就在这个想法落定的一瞬间，羊仙的蹄子十分巧合地停了下来，似乎是在静静观察，那视线仿佛穿透了骨壁，使得藏匿在其中的人无所遁形。
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胤枫的额角缓慢地滑下几滴冷汗，虽然羊仙的威压不知为何没能作用在他身体上，但夹在生死之间的紧迫感始终拉锯着神经，这种凝重的气氛依旧有着极强的压迫力。
但他不能动，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异动都可能引发羊仙的警铃，敌不动我不动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这种僵持其实不过持续了半分多钟，但胤枫却觉得仿佛一年那么长。
“出来吧。”
胤枫好像身体过电一般，瞬间拔出了别在腰里的廉云箭，这是廉白峤临出门时塞进去的，但动起来的也仅仅是身体，他的脑子在那一瞬忽然宕机。
当手里抓的小细胳膊猛地一抖，他才忽然意识到，刚才那嘶哑老态、却又如同洪钟一样响亮的声音，正是堵在外面的羊仙发出的。
“吾并无恶意，出来便是。”
胤枫并不太相信，他看向月饼，只见她虽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被压弯的脊椎已经直了起来，显然，羊仙已经收敛了重若千钧的威压，释放出了些许善意。
羊仙似乎是个急脾气，连问了两句没有收到回应，语气顿时就不好了，原本就嘶哑苍老的声音更像一把破旧的二胡，吱吱嘎嘎磨得人耳膜发胀：
“若此处无人，吾便将它夷为平地！”
“有人！”
胤枫闭了闭眼，一把将月饼推进了鲸骨里面，示意她不要出来，随后从脊骨里钻了出来，站在了羊仙面前。
谁知还没看清这羊仙的真容，耳朵就又传进来另一个声音，阴阳怪气的：“嘢诶，老羊，你骗我去那边，自己跑这儿来，您可真是天地第一厚道。”
胤枫迅速回头，他刚刚栖身的矮丘上不知何时站上了一头...驴？
还是一头红驴，长得有点儿怪，不仅身体比普通驴大一倍，连脸盘子也比正常驴子宽的多，两腮上各长着一大撮红色毛发，一直向上延伸，长到了长耳朵的根部。
红驴说完话，便纵身一跃从矮丘上跳了下来，姿态舒展而轻盈，但体重着实可观，它正巧把那根脊骨当做了阶梯，两蹄子砸在脊骨上，里面顿时响起了小女孩的尖叫，好在鲸骨够结实，虽然裂开了，但好在没有垮塌。
胤枫紧张地盯着红驴，但后者似乎对这点小动静并不感兴趣，直接无视，径直走到了胤枫面前。
这驴...可真高啊。
胤枫微微仰起头，才看到了红驴的鼻孔，那两个鼻孔翕动间，喷出来的不是空气，而是一股股白色的蒸汽。
“哎！”
胤枫猝不及防整个人打了个转儿，是红驴伸出了一只前蹄，把他转向了后面。
迎面撞进视线里的，却是一张鬼气森森的老人面孔，吓得胤枫眼皮子狂跳，四肢比头脑快一步反应过来，黑如墨的暗光“唰”地划过鬼面，那鬼面竟然发出“咔嚓”一声，随即碎裂成了无数片，最后却突兀地变成了一片黑雾。
这浓重的雾气像活物一样，立即纠缠上了胤枫，把他整个头都吞了进去！
五感瞬间被屏蔽，胤枫的手指有些打颤，但他不会坐以待毙。他刺出的廉云箭回转，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裹住他脑袋的黑雾，只差几毫米的距离就能刺进皮肉。
黑雾骤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像受了重创一般陡然溃散。
红驴粗着嗓子讥笑道：“老羊，瞅瞅你那丑模样给人吓的。”
浓雾往后飘去，重新凝聚成了实体。
胤枫这才看清了羊仙的模样——这是一头体型略比红驴瘦削的山羊，但只有下半身是羊身，上半身却长成人形，顶着一张鬼气森森的脸孔，毛发枯槁，身上穿的却十分讲究，整整三层袍服，里衫外袍、镶边缕带，虽然颜色惨绿惨绿的不大明亮，但做工很精良。
羊仙开口了，或许是因为嗓音的缘故，听起来总是阴恻恻的：“一副驴样，丑不自知。”
胤枫听了这两耳朵，顿时就理解为什么这两位天天干架了，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把这里彻底拆了，他都要佩服一声鲸族归来地的坚挺。
“你这个老鬼！老子是星日马，马仙！与那头蠢驴天壤之别！”
马仙气得跳脚，羊仙却不再搭理他，鬼面朝向胤枫，嘴角上扬起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看起来仿若从深渊归来的厉鬼。
胤枫头皮一麻，手持廉云箭护在身前，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羊仙闻言，鬼脸一僵，那别扭的笑容消失了：“您...都不记得了？”
胤枫莫名其妙：“记得啥？”
马仙嘎嘎大笑，蹦跶着从胤枫身后绕到前面来：“哈哈哈哈老羊头，就说你年老眼瞎认错了......噫——老天爷啊！”
红驴的大脸盘子贴着廉云箭的寒光擦过，惊得两只圆溜的驴眼快要掉出来，一惊一乍地窜起一米高，瞬间躲到了羊仙身后。
紧接着直接破了音：“廉云箭？！”
胤枫看了看羊仙，又看了眼大惊失色的红驴..不，马仙，沉着声音问道：“你们认识我？”
马仙咕哝了一句什么，而羊仙往前踏了一步，姿态竟然有些恭谨的意味，说：“仙君，吾在此等候多年了。”